李易接过报告,快速浏览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
片刻后,他抬头:“试试旋转浇铸。”
“旋转?”
“模具不静置,而是以恒定速度旋转。”李易走到案前,铺纸画图,“离心力会将金属液推向模具外壁,气泡则被挤向中心。浇铸完成后,中心部分切除,只取外层致密部分。”
他笔下线条流畅,一个简图迅速成型:圆柱形模具,标注旋转方向,金属液流向,气泡聚集区。
墨衡眼睛一亮:“妙啊!这样不仅能除气泡,还能让铸件组织更均匀!”
“但切除中心会浪费材料……”许玄沉吟。
“值得。”李易放下笔,“云轨钢缆、飞鸢发动机曲轴、军舰主炮炮管——这些关键部件,要的不是省料,是绝对可靠。广州船厂的教训,不能再有。”
提到广州,殿内气氛微微一沉。
许玄肃然:“臣明白。韶州厂已全面推行‘金相显微镜检验’,每批钢材都留样存档,责任到人。另外,段总办从辽东请来三位老匠师,专攻钢索锻造,新出的‘辽东索’抗拉强度比南洋货高三成。”
“好。”李易颔首,“告诉段铁,等‘星辰号’下水,我亲自去广州剪彩。”
正说着,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电报员几乎是冲进来的,手中高举电报纸,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殿下!兰州急电!‘破晓号’已安全飞越葱岭,预计申时抵长安!机上六人全部安好,灭火任务圆满完成!另,带回波斯典籍三百七十二卷!”
殿内静了一瞬。
墨衡长舒一口气,闭上眼,肩膀微微颤抖。
许玄则直接红了眼眶,背过身去擦眼睛。
李易接过电报纸,那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但他看了很久。
窗外,秋日的阳光正好。
他走到殿门口,望向西方天空。
那里空无一物,只有白云悠悠。
但他仿佛能看见,一架银灰色的飞鸢正穿云破雾,载着扑灭大火的荣耀,载着跨越万里的友谊,也载着一个文明对另一个文明的知识馈赠,向着长安,向着这个正在苏醒的东方心脏,坚定地飞来。
“定方。”他轻声唤。
“臣在。”苏定方不知何时已回到殿内。
“传令:长安城所有钟楼,在‘破晓号’抵达时,鸣钟三响。云轨工地暂停施工一刻钟,所有工匠面向西方行礼。格物院全体,着正装,至机场迎接。”李易顿了顿,“我,与皇爷爷,亲迎。”
苏定方深深一揖:“臣,领旨。”
钟声是在申时初响起的。
先是皇城钟楼,接着是鼓楼、大慈恩寺、荐福寺……长安城一百零八坊,凡有钟处,皆鸣。
钟声浑厚,穿透秋日的晴空,在坊市间回荡。
朱雀大街上,行人驻足。
西市里,商贩抬头。
云轨工地上,杜楚客放下图纸,面向西方,深深一揖。
他身后的工匠们,无论汉人、吐蕃人、粟特人,都跟着行礼。
格物院机场,许玄、墨衡站在最前,身后是全院三百二十七名研究员、工匠、学徒。
所有人都穿着深蓝制服,胸前别着银质齿轮徽章。
机场边缘,李世民和李易并肩而立。
皇帝今日未着龙袍,而是一身玄色常服,只在腰间佩了玉带。
五十四岁的他,两鬓已全白,但身姿依然挺拔如松。
“易儿,”李世民望着天空,“这飞鸢,真能载人飞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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