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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海号”主桅上,巨大的硬帆在主桅楼水手们整齐划一的号子声和绞盘绳索刺耳的摩擦声中,如同巨鸟展翼般缓缓升起,饱满地兜住了强劲的海风。
刘仁轨顶盔掼甲,手持令旗,如铁塔般屹立于高耸的舰首,目光锐利,扫视着前方航道和四周海域。
他身后,一列列玄甲军士持戟按刀,如同钢铁浇筑的森林,肃穆森严。
满载着香料、宝石、金银以及少量作为样品的大食马匹、琉璃器的货船,紧随在“定海号”之后,依次解缆启碇。
巨大的船体缓缓移动,沉重的船艏犁开平静的港湾海面,留下数道越来越宽、越来越长的雪白航迹,如同在深蓝的绸缎上划开巨大的裂痕。
岸上,总督易卜拉欣则立于码头最前端,双手拢在袖中,面色沉静如水,目光追随着逐渐远去的舰队,微微颔首。
崔敦礼站在“定海号”宽阔的甲板上,迎着扑面而来的、带着咸涩与离别气息的海风,缓缓展开了伊本·巴希尔所赠的那只沉香木匣。
匣盖开启的瞬间,一股极其浓郁、复杂、沉静而又带着海洋气息的顶级龙涎香瞬间弥漫开来,与咸涩的海风奇妙地混合在一起,萦绕在甲板之上,沁人心脾。
他望向视野中越来越小、渐渐融入海天背景的阿丹港轮廓,那座在阳光下闪烁着白光的城市,对身旁同样凭栏远眺的玄奘法师轻声叹道:“金珠财货,过眼云烟,易聚易散。开辟此商道已属不易,维系此商道之畅通无阻、公平互惠,使其成为连接东西之血脉,方是真正的万里征途第一步。荆棘重重,非有大智慧大定力,不能守其始终,达其远方。”
玄奘双手合十,海风吹拂着他洗得发白的袈裟,衣袂翻飞如天边流云。
“阿弥陀佛。今时种下通商交流之因,他日所结之果,未知是甘是苦。世间万象,因果相循。唯愿此海道,终能化为连接东西之慈悲渡桥,助众生互通有无,消弭隔阂,共沐和平福祉。”
.................
不知过了多久。
红海的入口,“泪之门”曼德海峡。
刘仁轨顶盔掼甲,手按腰间横刀刀柄,如同铁铸的雕像般侍立一旁。
他神情肃杀,目光如同两道电光,不断扫过舰艏方向、两侧陡峭的崖壁以及更远处的海平面。
他微微侧首,压低了声音,向郑怀远报告。
“大将军,外围瞭哨回报,大食分舰队仍在丕林岛以西海域游弋,保持严密监视阵型,未见任何异动挑衅。各舰已按预定‘锋矢’阵型展开,所有床弩皆已上弦,覆盖防水油布,箭矢就位,戒备等级已升至最高。”
“嗯。”郑怀远微微颔首,声音沉稳如山,听不出丝毫波澜,“传令各舰,保持阵型,全神戒备。通过海峡后,不必停留,全速直取下一站,吉达。风向洋流如何?”
崔敦礼闻言,从凭栏远眺中收回目光。
他神情专注,迅速摊开一卷在阿丹港期间多方搜集情报、由通译协助绘制的红海海图。
粗糙的羊皮纸上,墨线勾勒出蜿蜒的海岸和星罗棋布的岛屿。
他修长的手指精准地点在曼德海峡的位置,随即沿着红海西岸一路向北:“回大将军,天时在我!此时正值西南季风鼎盛之期,洋流亦自南向北奔涌不息,正是舰队溯红海而上、扬帆疾驰的最佳时机!若此风力洋流持续不变,以‘定海号’航速推算,约莫五日航程,即可抵达吉达港。”
舰队在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默与高度警惕的氛围中,缓缓驶入了被称为“泪之门”的曼德海峡。
两侧陡然拔起、寸草不生的黑色火山岩峭壁,如同洪荒巨兽狰狞的獠牙,投下大片令人压抑的阴影,更显得脚下这条水道异常狭窄、险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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