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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城忽闻鸡鸣,却不见鸡。
鸡鸣来自塔心铜镜,一声一声,像春草破雪。
塔影开始缩短,缩短处生出一株青色小草。
草叶舒展,托着一只极小的铜铃。
铃舌,是萧庭方才归位的心骨。
风过,铃声清脆,却只在“倒京师”里回荡。
正京师的百姓们,只听见一声遥远的、婴儿般的笑。
那笑声,是第七段骨的第一声心跳。
旧岁将尽,新岁未至。
京师的长街忽然挂起万盏春灯,灯面却一律雪白,只以朱笔写“归”字,血淋淋的,像满城都在招魂。
凤仪宫偏殿,苏瓷临窗而坐。
她腕上的银链已断,却留下四道极细的痕,幽蓝、赤金、紫晕、青碧,像四条潜伏的蛇。
春枝捧茶进来,声音压得极低:
“娘娘,外头传,北城门的守军全死了。”
“怎么死的?”
“灯里藏的香。”春枝指尖发抖,“闻者入梦,梦中自刎。”
苏瓷垂眸,茶烟氤氲里浮现一行小字——
【断香楼,以梦杀人。】
她忽地起身,从妆奁最底层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半旧香囊,鸾尾绣“谢”字,囊口却用红线缝死。
当日阿还襁褓中所留之物,她一直未敢拆开。
指尖挑断红线,香囊里滚出一粒干枯的山茶籽、一截焦黑发丝、半片薄如蝉翼的……人皮。
人皮上以血写着生辰八字:
【大胤端敬太子萧庭,生于辛卯年十一月十五。】
正是阿还的生辰。
同一夜,北镇抚司旧址。
断壁残垣下,沈星澜负手而立,一袭飞鱼服染透雪色。
他脚边,横陈数十具尸体,皆着守军服,面色安详,唇角含笑。
沈星澜指尖拈着一盏白灯,灯芯以人发为芯,燃着幽绿火苗。
火苗里,浮出阮青鸾的脸——
她左眼空洞,右眼红痣妖冶,声音沙哑:
“星澜哥哥,你终于肯与我同梦。”
沈星澜低笑,笑意却像冰棱:
“我要的不是梦,是谢无咎的命。”
灯焰“啪”地爆响,阮青鸾的影子碎成千万只黑蝶,蝶翼上皆现同一幕——
少年谢无咎,跪在昭台宫废墟,以匕首划破五岁太子的喉。
血溅在他眉心,凝成一粒朱砂痣。
子时,昭台宫废井。
谢无咎抱膝而坐,怀中婴儿已啼哭至无声。
婴儿没有朱砂痣,却与阿还生得一模一样。
井壁渗水,滴答落在婴儿脸上,像一场永不止息的小雨。
谢无咎以指尖蘸水,在井壁写下一行字:
【阿庭,别怕。】
字迹未干,井口忽然投下一道纤细的影子。
苏瓷攀绳而下,落地时,雪白中衣已湿透。
四目相对,一时无声。
最终,是苏瓷先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你为什么不逃?”
谢无咎抬眼,眸色深得像井底的水:
“逃去哪里?天下皆笼。”
他顿了顿,忽地笑了:“况且,我若逃了,你怎么办?”
苏瓷蹲下身,指尖碰了碰婴儿的颊:“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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