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
地表只留下一行灰雪写就的小字:
“——昼雪止,空城闭。”
日斜,灰雪骤停。
停得突兀,像被一把看不见的刀横腰斩落。
雪停处,所有颜色一起归来:
朱墙复朱,血旗复赤,乌鸦振翅,羽色如墨。
唯独不见了那些描字的孩童——
他们留在雪里的红豆,已长成一排极小的赤伞菇,伞面下悬着细若发丝的铜铃。
风一吹,铃声清脆,却无人听见。
因为铃声只在“倒京师”里回荡。
空城闭后,真正的市集才开张。
地点仍在朱雀大街,但时间挪到了“影时”——
即每天正午与正午的影子重叠的一瞬,长短相抵,光影相吞。
影市没有摊贩,只有买主。
他们带来各自的影子,在街中央铺一张黑布,影子便自动从脚底爬出,化为人形,开始兜售自己。
第一个影子,卖的是“记忆”。
它从萧庭的靴底爬出,手里托着那粒豆大心骨,开价:
“一段未生之忆,换一具未死之躯。”
第二个影子,卖的是“声音”。
它来自陆惊鸿的竹臂,指尖挑着一缕灰雪,开价:
“一声未唱之歌,换一截未枯之木。”
第三个影子,卖的是“颜色”。
它来自阮青鸾的残魂,袖中飞出一只灰蝶,开价:
“一滴未落之泪,换一夜未黑之灯。”
买主们围着影子,却无人敢出价。
因为影市有个铁律:
买走之物,必须在“影时”结束前用掉,否则买主与影子一起消失。
正午影时,将尽未尽。
萧庭忽然抬手,以短匕划破自己掌心。
血滴落在卖“记忆”的影子手里,影子一怔,随即大笑——
笑声却是沈星澜的声音。
“成交。”影子将豆大心骨塞进萧庭空出的掌心,自己则化作一道血线,钻入地底。
与此同时,卖“声音”的影子被陆惊鸿以竹箫贯穿,箫孔吸走灰雪,影子碎成木屑。
卖“颜色”的灰蝶被阮青鸾虚影吞回,蝶翅在她喉间化成一声极轻的:
“……星澜哥哥。”
影时终了,朱雀大街的太阳与影子同时碎裂。
碎光里,浮现一座极小的石塔,塔身刻着:
“——第七段骨,藏于塔心。”
石塔立在空城最中央,塔高不过三尺,却投下极长的影子,一直伸到无灯渡。
塔门无锁,只悬一铃。
铃舌是一截极细的心骨,豆大,却跳得比塔影还急。
萧庭伸手触铃,骨铃无声。
他忽然明白:
“未生之心,需以未生之血唤醒。”
他咬破指尖,血珠落在铃舌。
铃舌化光,塔门自开。
塔内空无一物,唯有一面铜镜,镜背朝上。
镜背映出萧庭的倒影,倒影的心口,缺一段骨。
那段骨,正是他方才买回的“未生之忆”。
他抬手,将豆大心骨按进镜背。
镜像翻转,铜镜化作水面,水波里浮出一行字:
“第七段骨,已归位。”
春分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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