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听你的!回去就找书看!把以前学的东西捡起来!一定稳住!坚决不结婚!就等着!
有你这句话,有你在家里帮哥留心着,哥心里……就有底了!踏实多了!”
心结似乎打开了一些,气氛也随之轻松起来。
兄弟俩围绕着回城政策可能的走向、东北具体的生活细节、家里父母兄嫂的情况,越聊越投机。
阳光耀像是打开了尘封的话匣子,把在街道办碰壁时感受到的世态炎凉、对渺茫未来的恐惧和迷茫、对家里这次倾尽所有为他操办的感激与愧疚,都一股脑儿地毫无保留地倒了出来。
阳光明则耐心地听着,不时地点点头,或者简短地开解几句,也分享一些厂里不涉密的趣闻和人事变迁。
窗外的天色,就在这推心置腹、家长里短的交谈中,不知不觉地由明亮的午后,渐渐染上了昏黄的暮色,最后被深沉的靛蓝所取代。
直到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彻底消失在天际线,屋里变得昏暗,阳光明拉亮了悬在八仙桌上方那盏三十瓦的白炽灯,昏黄的光线填满了小小的房间,阳光耀才猛地惊觉时间流逝之快。
“哎呀!聊得都忘了时辰!”他赶紧站起来,带着几分歉意,“我得回去了,再晚咱妈该着急了。黑灯瞎火的,路不好走。”
“嗯,路上小心点,弄堂里黑。”阳光明也站起身,送他到门口。
“明明,今天……谢谢你了。”
阳光耀站在门口昏黄的灯光下,看着小弟那张在光晕中显得格外沉稳可靠的面容,心里涌动着复杂难言的潮水,有感激,有羡慕,有离愁,但更多的,是刚才谈话中重新点燃的那份带着些许踏实感的希望。
他用力拍了拍阳光明的肩膀,那力道传递着他的信任和托付,“二哥的话,你记在心上!二哥在东北,等你的信!”
“放心,二哥。”阳光明点点头,语气沉稳。
看着二哥的身影消失在昏暗的堆满杂物的楼道拐角,脚步声渐渐远去,阳光明轻轻关上了门。
屋里还残留着红茶的醇香,以及兄弟间那份沉甸甸的关于未来和责任的托付,无声地弥漫在空气中。
……
接下来的两天,石库门阳家小小的灶间和隔间,都弥漫在为阳光耀返程做准备的忙碌气息里。
张秀英把家里攒了很久、全家人共同努力才换到的76斤全国通用粮票,连同120元现金,用厚厚的防潮的油纸仔细地包了好几层。
然后,她戴上老花镜,一针一线,密密实实地把这宝贵的“硬通货”缝进了阳光耀贴身穿的那件旧毛衣内侧一个特制的小口袋里。
两个沉重的大包裹也打好了。
里面是两床拆洗翻新过、重新弹了棉花的旧棉被,虽然被面洗得发白,但厚实暖和;还有两身同样拆洗过的、絮着厚厚棉花的旧棉袄棉裤;以及两双李桂花熬了几个晚上赶制出来的簇新的千层底棉鞋,鞋底纳得又厚又密实。
这些,是抵御东北酷寒的保命装备。包裹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家里还准备了一大包路上吃的干粮:十几个煮好的茶叶蛋用旧报纸包着;一大摞烙得两面焦黄的油盐饼;两罐头瓶自家腌的咸菜疙瘩和雪里蕻;还有一包炒得喷香的油茶面……
这些东西把阳光耀那个硕大的帆布已经有些发白的旅行袋,塞得鼓鼓囊囊。
阳光明也单独准备了一份东西。
他拿来了两瓶蜂蜜,这在当时是稀罕的营养品;两斤用彩色糖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白兔奶糖;两大玻璃罐包装朴素的奶粉;两大包印着简单花纹的黄油曲奇饼干。
还有专门给二姐阳香梅的两斤红糖,都用厚实的牛皮纸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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