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二斤鲜肉月饼,正是最好的回礼之一。
张秀英把油纸包仔细放进竹篮里。
接着,她又打开桌上那包刚拆封的绿豆糕,毫不心疼地倒了大约一斤进去。
随后,她走到墙角,拿起一个深色的玻璃瓶,那是阳光明昨天刚“拿”回家的一斤花生油,油质清亮,也被她塞进了篮子。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那堆大白兔奶糖上。她抓了一大把,足有半斤多,用干净的纸仔细包好,塞到红红的小手里,又额外抓了几颗塞进阳香兰的口袋:“喏,这点糖给红红甜甜嘴巴!你自己也留几颗!”
竹篮瞬间变得沉甸甸:二斤鲜肉月饼、一斤上好的绿豆糕、一斤清亮的花生油、半斤多的大白兔奶糖。
阳香兰看着篮子里堆得冒尖的回礼,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妈!太多了!真的太多了!用不着这么多!带鱼也算不上顶好的东西,我们回点月饼意思意思就够了……”
她知道这些东西在当下的价值,尤其是那斤花生油和半斤奶糖,绝对算得上厚礼。娘家日子也不宽裕,她心疼。
“拿着!”
张秀英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分说的强势和浓浓的母爱:
“香兰,你听妈讲!你婆家今年大手笔,我们娘家也不能丢脸!这点东西,体体面面拿回去!
让你婆婆看看,让她知道你是有娘家撑腰的人!
这是礼数,绝对要到位!不要让人家讲闲话,讲我们香兰回娘家只进不出!”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把篮子塞进女儿手里,眼神里充满了为女儿撑腰的坚决:“红红,跟外婆说再见!”
红红懵懂地抱着那包属于自己的奶糖,奶声奶气地说:“外婆再见!舅舅再见!”
阳光明也走过来,摸了摸红红的头,对大姐说:“大姐,拿着吧。姆妈说得对,再说家里还有。路上当心点。”
阳香兰看着母亲坚定的眼神,弟弟温和的笑容,再看看怀里女儿抱着糖的满足样子,喉头哽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浓重鼻音的:“谢谢姆妈……谢谢小弟……”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提起沉甸甸的篮子,抱着红红,在母亲和弟媳的陪伴下,一步一步走下那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张秀英一直把女儿送到大门外,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弄堂昏暗的光影里,才慢慢转回身。
天井里,邻居们还在忙碌,带鱼的腥气和花生的焦香依旧浓郁。
……
中秋正日,星期五。
工厂的机器依旧轰鸣,并未因这传统佳节而停歇。但人心,早已飞回了那方飘散着食物香气的石库门天地。
下班的电铃声如同冲锋号,工人们潮水般涌出厂门。
阳光明随着人流走出红星国棉厂厚重的大门时,夕阳正将西边的云层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
他车后座那个军绿色挎包塞得鼓鼓囊囊,几乎要涨开,车把上还挂着一个同样满满当当的网兜。
网兜里的东西相对“日常”些,却也实实在在透着节日的丰足:两玻璃罐头瓶粘稠透亮、金灿灿的蜂蜜;两斤用厚实牛皮纸袋装着的、颗粒晶莹的白砂糖;一斤玻璃瓶装的花生油;还有一条鳞片闪着银光的大黄鱼,鱼鳃鲜红,透着一股海腥气。
挎包里的东西,才是今晚家宴的“硬核”:二斤鲜肉月饼,酥皮似乎隔着纸都能闻到油香;二斤方方正正的绿豆糕;一只皮色油亮、散发着醉人酒香的整只醉鸡;一盒码放整齐、酱色浓郁的卤鸭胗;还有沉甸甸一大块用厚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酱牛肉。
自行车拐进自家弄堂,还未到门口,一股比昨天更猛烈、更复杂的节日盛宴气息便如同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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