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的眼珠子里透出几分疲惫与决绝:「我们裘家子弟,没甚祖荫,只靠这对铁掌吃饭。可你瞧瞧,如今这京城……水是越来越浑,风是越来越紧!外头谋划的那些大人,随便挑出一个,都是跺跺脚四城乱颤的真神!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哥哥我这百十斤肉,不够人家塞牙缝的!不如趁早抽身,带着儿郎们去那荆湖南路寻条活路。仗着祖传的步战铁掌功夫,在洞庭湖边上讨口饭吃,说不得……还能挣下个「铁掌』的名头!」
沙同听罢,默然半晌,喉结上下滚动,却再没吐出半个字来。
两人心里都明白,自己这等绿林里打滚的泥鳅,虽说是啸聚一方,名号喊得山响,在寻常百姓眼里是跺脚地颤的凶神,可遇着当官的手里那点朱笔勾画的权柄,也无非是砧板上待宰的鱼肉。
人家要清剿你,一道海捕文书下来,便是插翅难逃。
要拿捏你,只需递个眼色,自有如狼似虎的公差让你和你的家人在牢里生不如死。
裘三郎那南下的念头,实则是在这煌煌天威、森森官法之下,嗅到了绝大的凶险,不得不做的壁虎断尾之举。
两人心里都明白,这京城的天,怕是更加变幻莫测了。
却在这个时候,那位权知开封府事已然跨了进来,身後还是跟着几个少年。
而大官人甫一踏入,这满室的凶神恶煞,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瞬间挺直腰板!
方才的喧嚣嘈杂戛然而止,只余粗重的呼吸和烛火劈啪声。
数十双或凶戾、或狡黠、或桀骜的眼睛,此刻齐刷刷聚焦在大官人身上,流露出敬畏的光芒。「参见府尊大人!」一嗓子低吼,参差不齐,却似重锤擂鼓,震得那房梁上的积年老灰都簌簌地往下掉。
满屋子的人,管你是北地杀人不眨眼的巨寇,还是京城里盘踞一方的枭雄,此刻都齐刷刷躬下了腰,抱紧了拳,脑壳子恨不得埋进裤裆里一
在这东京汴梁城,开封府尹掌着生杀予夺的印把子!
他老人家脚底板稍稍一跺,整个汴京城阴沟里的耗子都得筛三天的糠!
更别提这些北地来的强梁,心中不安,前岁在济州府,这位大人还只是提点京东东路刑狱的官身,手握剿匪的权柄,便已是他们头顶悬着的利剑!
这才过了多久?
竞已坐镇开封府,执掌京畿,听说还兼着天下各路剿匪的钦差!
保不齐明日再听名号,便是那统领督点天下兵马的实权太尉了!
一听是西门大人相召,哪个敢怠慢半分?立时点起手下精壮儿郎,昼夜兼程,马不停蹄地便扑进了这东京城。
而大官人身边,玳安、平安两个小厮,早被大官人支使出去送信了。
这边厢,应伯爵那贼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觑见堂上那把紫檀太师椅落了点浮灰,他那穿着簇新吏服的身子,登时便如得了号令的鹞子,「嗖」地一声便蹿了过来!
今日这厮一身簇新吏员公服穿在身上,倒也有几分人模狗样。
只见他刚探出那宽大的官袖,想往那太师椅面上抹去,忽地又像被火燎了似的缩了回来一一这身皮可是充门面的!
说时迟那时快,应伯爵手腕子一翻,麻利地将那官袖卷起几道,露出里头半旧不新的内衬小衣,便在那椅面椅背上囫囵抹了几把。尘土刚去,他便腆着一张油光水滑的笑脸,叠声儿叫道:
「府尊好哥哥!快上座!诸位豪杰们都等着听令呢!」
一众人已知道这胖子是西门大人的使者,赶忙抱拳:「不敢!不敢!不敢担应押司称一声豪杰!」大官人端坐太师椅上,眼皮子懒洋洋一撩,嘴角扯出三分似笑非笑的纹路,随意地擡了擡手。那手势带着股浸透了骨髓的慵懒威仪,仿佛拂去几点尘埃:「罢了,都起-->>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