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群中高呼着万岁口号,声音洪亮,动作夸张。
但赵鼎敏锐地捕捉到了无数不寻常的细节。
这些人,哪里是什麽寻常百姓!
个个筋骨虬结,膀大腰圆,那粗布衣衫下包裹的,是如同岩石般块垒分明的肌肉,将衣服撑得紧绷绷的,行走间步伐沉稳有力,带着一股子剽悍的劲儿。
许多人裸露的脖颈、手臂上,布满了狰狞的旧疤,如同蜈蚣般盘踞,无声地诉说着过往的血腥。他们的面容更是令人胆寒,纹身花臂的比比皆是,眼露凶光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满脸横肉随着口号声抖动,透着一股子混不吝的煞气。
哪里是来颂圣的良民?
分明是从哪座山寨水寨里拉出来的积年悍匪、亡命江洋!
这些人看似随意的动作间,偶尔掀起的衣角下,赫然露出内衬的褐色或黑色软甲!
那绝非民间普通人物能有之物!
赵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心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身材本就文弱,此刻站在几个离得近的庆典民众旁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小鸡崽!对方那粗壮如房梁的胳膊,砂锅大的拳头让他毫不怀疑一
这些人随便哪一个,一拳就能把自己这百十来斤打飞三米开外,筋断骨折!
而大官人却抛下忧心忡忡的王子腾和刘宗元,身影在皇城根下晦暗的光影里一闪,便没入一道不起眼的小院。
小院的包铁木门内,屋子不大,穹顶低矮,显然是某个大户人家堆积杂物的柴房。
壁上钉着几支粗如儿臂的牛油大烛,火苗跳跃,映照着室内数十条或坐或立、形貌各异却皆带煞气的彪形大汉!
京城「顺水行」的社头沙同,与那诨号唤作「汴水铁秤砣」的裘三郎,两个京城头目此刻只互打了一个照面,彼此眼中都滚过一丝骇然。
这厅堂里头,除却那夜见过的京城各路社头,今日竟又添了许多生面孔的绿林狠角!
觑那几位身上裹着半旧不新的羊皮袄,一张脸皮被风刀子刮得沟壑纵横,钢针也似的虬髯支棱着,眼珠子浑浊焦黄,显是塞外风沙里滚出来的颜色。
腰间鼓鼓囊囊,那羊皮袄子底下,不是弯刀把子顶出来个尖儿,便是短柄骨朵头子显出个圆印儿。虽不曾当面识得,可绿林道上行走的,耳朵里多少灌过些风声。
看这般形貌做派,分明是河北路、河东路并京东东路那些啸聚山林的巨寇!
譬如那盘踞太行摩云岭的「豹头虎」钱雷!
霸着滤沱河上下几百里水道的「浑水蛟」封大头!
更有专在宋辽边境做那「没本钱营生」,神出鬼没的「草里蛇」………
余下那些面生的,也尽是些叫不上名号、却绝非善类的各路凶神!
沙同肚里暗暗打鼓:「这西门大人好大的手面!怎地把北地这些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罗,也一股脑儿勾扯到东京城来了?」
裘三郎把身子往沙同那边凑了半寸,压着嗓子:「沙老弟,今日这场事,哥哥我替西门大人办利索了,便带着手下一班孩儿们,拍屁股往南边去了!」
沙同闻言,一双三角眼猛地撑圆了,惊道:「裘老哥!你……你这「汴水铁秤砣』的名号,是水里火里熬出来的金招牌!城西那片地面,是你一拳一脚打下的根基,就这般舍了?」
裘三郎把个肥硕的脑袋摇得拨浪鼓也似,苦笑道:「根基?甚麽鸟根基!不过是仗着几分蛮力,替这京城里的王孙公子、勋贵老爷们看看场子,收些月例钱,勉强餬口罢了!哪里比得沙老弟你,守着黄河,那是泼天的富贵根基!日後哥哥我看你这「顺水行』的买卖,只怕要水涨船高,越发兴旺了!」他顿了顿,那黄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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