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禁地,天颜咫尺!谁给你的狗胆擡头窥视本宫?本宫要禀明官家,严惩於你这胆大包天的杀才!!还不跪下!」刘贵妃声音因恼羞成怒而剧烈颤抖,甚至带上了哭腔。
大官人心中冷笑,动作却依旧沉稳,抱拳躬身,声音清朗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臣惶恐!臣万死!实非臣胆大包天,目无尊上!臣方才垂首肃立,聆听娘娘训示。
然则————」
他故意顿了顿,「臣恭候半晌,娘娘却————却始终未曾开金口。臣心中忐忑,唯恐娘娘有何————重要旨意臣遗漏....」
接着大官人微微擡起头,语气变得无比真挚:「臣一时情急,斗胆擡头,本是想————
是想察言观色,看看娘娘是否有何下————却万万没想到——————万万没想到————竟————竟一眼窥见了娘娘仙颜!」
「娘娘容光之盛,真乃臣生平仅见!方才帘隙之间,但见娘娘云鬓堆鸦,眉若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琼鼻樱唇,肤若凝脂,腮染红霞——果然比市井里说的还要美——真真是九天玄女下凡尘,月里嫦娥逊三分!臣————臣一时心神俱醉,竟忘了礼数,呆立当场!此乃臣之死罪!然则娘娘天人之姿,实非人间所有!臣今日得见,便是即刻被官家拖出去剜眼杖毙,也是————也是死而无憾了!」
帘子後面,那因为极度羞怒而急促的喘息声,明显滞了一滞。
刘贵妃满腔的怒火和杀意,如同被一盆温热的蜜糖当头浇下。
她贵为贵妃,奉承话听得耳朵起茧,可那些太监宫女乃至其他嫔妃的奉承,要麽是空洞的娘娘千岁,要麽是含蓄的娘娘端庄,何曾听过这等市井泼皮似的,又直白又露骨赤裸裸的夸赞?
又是如此雄性视角的赞美?
再加上本就没多大恨意,也不过是小女儿的恼羞成怒,此刻滔天怒气在大官人几句赞美下来不知不觉竟消了大半。
剩下的是更深的羞臊和一丝隐秘的得意,还有些不清道不明的异样的酥麻感。
帘後沉默了。
只余下刘贵妃紊乱的带着些许娇喘的呼吸声,那些喝斥的话竟再也说不出口了。
刘贵妃那急促的喘息渐渐平复,终於,一声带着鼻音半是嗔怪半是酥软的轻哼传了出来:「哼——本宫在大内只听说西门天章是个效力朝堂的大忠臣!是官家跟前顶顶得力的能吏!办起事来雷厉风行,手段了得————谁承想————」
她顿了顿,声音里故意带上几分刻薄和揶揄,「却没想到,原来也是个————油嘴滑舌、惯会哄人的奸佞胚子!」
大官人心中雪亮,知道这关算是过了大半,立刻做出一副委屈至极、忠贞不二的模样:「娘娘此言,可真是冤枉煞微臣了!方才所言,字字句句,皆是臣发自肺腑,绝无半句虚言!臣对官家,对娘娘的敬仰之心,天地可监!恨不能————恨不能剖开胸膛,把这一颗滚烫的心子掏出来,捧到娘娘面前,让娘娘看看它的颜色!看看它上面————可有一丝一毫的欺瞒与亵渎!」
帘後的刘贵妃只觉得心尖儿又是一颤,那刚平复些的燥热竟又隐隐擡头,又羞又恼,却又隐隐有一丝受用,脱口啐道,「就你忠心!天底下其他大臣都没你这般忠心」了!」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是一愣。
这语气————这腔调————哪里是贵妃训斥臣子?
分明是带着娇嗔的埋怨,倒像是妇人对着自家汉子使小性子!强压下那不恰当的语气,故作冷淡地挥了挥手:「好了好了————油嘴滑舌,谁要看你那劳什子心肝脾肾!本宫乏了.——.——你去吧。记着本宫今日与你说过的话便是。」
「是,微臣谨记娘娘教诲,片刻不敢或忘!」大官人恭声应道,姿态放得极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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