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不再有之前的慵懒,反而透着一股浸入骨髓的寒意。
她放下茶盏,冷笑过後却又恢复了云淡风轻,毫不在意的语气:「不解?本宫起初也不解。官家每年定於四月中旬,在琼林苑大宴群臣,共赏牡丹。届时,六宫妃嫔、内外命妇,乃至宗室外戚,皆会将府中精心培育的极品牡丹送来斗艳,与官家品评,以定花魁,博君一欢,再献给官家。」
她顿了顿,轻轻伸出保养得极好的玉手,漫不经心的看着上面的颜色:「本宫这盆玉楼春」————不,它本名魏紫冠世」!乃是本宫一位母族侄儿,费尽心思,於洛阳部山深处寻得,又请了积年的花匠精心伺候了三年,方养成这般品相,特意献入宫中。本宫本指望它————能在上月的内苑初选之中,一举夺魁,为本宫、也为母族————争一份荣光体面。」
郑皇后淡淡一笑:「岂料此花移入大内花圃精心养护不过月余,三月中旬————竟忽染奇疾!根茎无缘无故开始溃烂,花叶莫名焦枯!宫中最好的花匠使尽浑身解数,灌了无数名贵汤药下去,竟也回天乏术!待到四月初内苑比试之时————」
她顿了顿,重新把玉手放入袖中,淡笑道:「————它便是你方才所见的那副花容失色、苟延残喘的模样了!莫说花魁,连入官家眼的资格都没有!只能送回在这角落里————
等死罢了!」
郑皇后说得轻松。
大官人却听得脊背发凉!
大内花圃何等森严?
养花的规矩又何等严谨?
皇后娘娘的御用牡丹,又是如此名品,怎会无缘无故染上这等致命的花疾?
还偏偏是在争魁的关键时刻?
根烂叶枯————这分明是被人从根子上下了绝户手!
而这背後,必然是後宫争宠下的宫闱倾轧!
郑皇后却没有再深入剖析这花病的根源,仿佛毫不在意,她话锋一转,语气恢复了那种平淡的雍容,甚至带着无比真心的赞叹:「倒是後来————小刘贵妃献上的那盆姚黄」,开得真是————国色天香,独占鳌头,毫无争议地摘走了花魁之名。官家龙颜大悦,赏赐甚厚呢。」
大官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小刘贵妃!花魁!
这暗示已经赤裸裸得如同扒光了衣服的娼妓站在街心!
他哪里还敢接话?
别说郑皇后只是这般轻描淡写、语焉不详地点到即止,便是她此刻明明白白地说出「就是那小贱人害了我的花」,他也绝不敢顺着这话头往下探哪怕一寸!
这深宫里的污水,沾上一滴都是灭顶之灾!
大官人深深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靴尖前寸许的金砖缝上。
就在这俯首的瞬间,一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念头,却劈入脑海一难怪蔡京,平素在朝堂上总是一副闭目养神、泥塑木雕的模样!
原来在这惊涛骇浪、步步杀机的宫闱朝堂之上浸淫久了,生生磨出一副「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乌龟壳子来!
分明是千锤百链出的保命神通!
郑皇后看着大官人面无表情的低头不言不语,凤目深处闪过一丝满意。
有些话,点到即止,聪明人,自然懂得其中千钧的分量。
见他沉默,只道他还在消化方才牡丹之事,便缓缓再次开口:「西门天章,可知本宫今日为何要见你?」
大官人抬起头,略一沉吟,答道:「臣初见皇后——斗胆猜测,或与娘娘母族那桩族人纷争的案子有关,只是现在想来,臣的猜测,怕是————偏了?」
「呵呵,」郑皇后轻笑一声,「这话,说对了一半,也说错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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