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虑的是京东东路那些农田和林子一一一部分被叛贼占了去,还有更为恼怒的是又被括田所查出了些隐田,说是要收归官府。儿子打听过了,这回括田所是奉了上头的旨意,专查各家各户隐匿不报的田产。咱们家那些年零零碎碎添置的,有不少还没来得急过户,只怕……」贾母听到这里,脸上的喜色渐渐淡了,冷笑一声,道:「嗬!这些田地,哪一块不是当年跟着太祖爷出生入死挣下来的?哪一寸不是咱们贾家几辈子苦心经营、一粒汗一粒米攒出来的?如今倒好,逃兵占去没人管,叛贼占去没人问,偏生咱们自家藏一些田,倒叫他们查出来了!」
她顿了顿,那双老眼里闪着冷浸浸的光,缓缓道:
「再说了,北方的田地庄子,多的是京城里的勋贵、士大夫们家里的。我就不信,那括田所敢把所有人家都得罪了。他要是真敢捅了这个马蜂窝,哼,我倒要看看,是他那马蜂窝先炸,还是咱们这些人家先塌!」
贾政早被母亲的话说得额上冒汗,正自焦灼,忽地想起一事,忙道:「老太太且宽心。虽说园景一时难臻完善,但排场体面,倒还有一桩可添补的。前些日子,贾蔷下姑苏去了。一来是聘请教习,二来是采买些女孩子,置办乐器行头,专为咱们府里组建一个私家戏班。如今想来,倒是赶上了日子!」他略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姑苏那地方,乃是天下闻名的温柔富贵乡,更是采买优秀戏曲人才的上佳之地。已挑得了十二个小女娃,都是十一二岁的年纪,模样清秀,嗓子也还清亮可听。她们的身契俱已买断,从此便是咱们贾府的家养家乐了。夏至娘娘省亲归来,让她们排演几出吉祥热闹的戏文,吹吹打打,丝竹管弦齐鸣,莺声燕语不绝,想来也能添上几分繁华景象,不至太过冷清。」
贾母听了,紧锁的眉头终於略略舒展了些许,点头道:「这倒是个法子。戏班子热闹,也能遮遮耳目。只是这园子,总不能就这般荒着。既然府里手头紧,你们打发个妥当人来我这儿找鸳鸯。我还有些体己银子,先拿出去,不拘多少,雇些短工杂役,把那园子里里外外,该打扫的打扫,该归置的归置,杂草乱枝都清理乾净!务必在夏至前,让它像个能见人的样子!
「凤丫头呢?这等大事,她怎麽还不露面?平日里风风火火的,此刻倒躲了清闲?」老太太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和疑惑。
正说着,只见平儿脚步匆匆却又极力稳着身形走了进来,先规规矩矩给贾母和贾政行了礼,才低声道:「回老太太、老爷的话。我们二奶奶……方才也晕过去了!」
「什麽?」贾母一惊,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凤丫头也晕了?这又是为哪般?可要紧?」「奶奶原是忙着府里的事,这几日劳累太过,今儿见到太太出了事,许是受了风寒,一时寒气攻心。」平儿眼神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她差点就要冲口说出「好在西门大官人恰巧在附近,闻讯过来瞧了瞧,才缓过气来」,但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节骨眼上提「西门大官人」,无异於火上浇油!她定了定神,忙改口道:「回老太太,万幸……万幸二奶奶自己缓过来了!想是连日操劳,又乍闻娘娘省亲这等天大的喜讯,一时气血上涌,现已安置在榻上歇着了,只是身上还虚软得很。」
贾母闻言,长长吁了口气,拍着胸口念了声佛:「阿弥陀佛!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们这些孩子,一个个身子骨都这般娇弱了不成?今日竞晕了三个!快,赶紧打发人请太医去,仔细瞧瞧,万万不能留下什麽症候!她可是府里的顶梁柱,这时候万万倒不得!」
老太太是真急了,王夫人晕厥两次,凤姐又倒下了,这省亲大事谁来操持?
贾政也连声附和:「正是,平儿,速去请太医,务必调理妥当。」
平儿忙屈膝应道:「是,老太太,老爷。奴婢一定尽心,这就去传话。」
一语未了,外头又传来信儿,这回却是赖大气喘吁吁跑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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