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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家召见老夫,痛陈心志:「神宗皇帝创法立制,乃富国强兵之基;先帝继承父志,锐意进取,却两遭更迭,功败垂成……朕欲绍述父兄之志,中兴大宋,卿有何指教?』老夫当时跪奏:「臣蔡京,起於逐臣,罪废之身,一旦蒙陛下不弃,得掌国柄,天下人皆拭目以待,看臣如何施为!臣唯有竭尽驽钝,力行新法,富国裕民,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而後,自宋之财赋收入,比之盛唐已增一倍!自神宗皇帝熙宁、元丰变法以来,又增数倍!而老夫主政这二十年间,力行盐茶新法,推行方田均税,整顿钞引,其国赋所入,比之熙丰年间,又增数倍矣!便是那些恨不得噬我血肉而分食之的仇雠,也不得不承认一一古今号称盛世者,其富庶充盈,未有过於老夫执掌下的政和宣和者!」
然而,这激昂的自辩之後,他的语气急转直下,带着嘲讽:「可是…非但是老夫年岁大了…这麽些年下来,官家……看老夫也看腻了。」
大官人闻言一愣,下意识问道:「太师的意思是……官家欲制衡各方势力?」
「制衡?嗬嗬向……」蔡京轻轻笑道,「古今论史,都喜欢说帝王为了制衡权臣、平衡朝局,故而扶持新贵,打压旧党。这话没错,但只说对了一半!还有一个更直白到难以启齿,却更接近帝王本心的原因一人,是会腻的!」
蔡京顿了顿淡淡说道:「一个男人,就算看他最心爱的女人,看上几十年,哪怕是貌若天下倾国倾城也会觉得索然无味。更何况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当官家看着同一个位置,几十年如一日地有同一人站在那御阶之下,那个离他最近的位置上.每一次朝议争辩,每一次重大抉择,哪怕他心有所属,最终似乎都绕不开要问一句:「蔡卿以为如何?』这本身,就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厌倦!」
蔡京苦笑道:「这既是帝王心术的必然,更是人性使然!哪个帝王愿意每一次在抉择不定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永远是同一张老脸?哪个帝王永远要最後问同一个人?所以……童贯之後得以掌兵权,王得以骤升高位,便是那李邦彦,也能以轻佻之姿博得圣心!他们未必比老夫更有才具,更能治国,但他们是能让官家眼前一亮!」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大官人身上,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期许:「老夫没有几年了,本欲让那和老夫作对的大儿子站在这位置,可他却太不争气,如今...可老夫倒希望,而後站在老夫这个位置上的,是你!!是你西门天章!」
大官人面上却适时地露出几分惶恐:「太师厚爱,学生……学生愧不敢当!只是……学生如今官不过四品,位卑言轻,恐难当太师如此期许啊!」
「四品?不小了!」蔡京闻言大笑,「四品官衔,在你身上,意义截然不同!你已不再是那纯粹的商贾白身,你已是实打实迈入了士大夫的门槛!更关键的是,你手握一路提点刑狱的司法重权,更兼有提举地方团练、协防地方之责!司法与兵权,虽非显赫大军,却是在地方上实实在在能抓人、能调动武力的根基!放眼如今这暮气沉沉的朝堂,那些只会清谈、结党、捞钱的蠹虫们,有谁能像你这般,既有泼天的胆识手腕,又有这实实在在握在掌中的权柄?」
蔡京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苍凉,「老夫的时间确实不多了……但在这最後几年里,会尽老夫所能,替你挡住些许明枪暗箭!」
话已说到如此露骨的地步,大官人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
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撩起袍服下摆,後退一步,对着端坐於椅上的蔡京,神色肃穆,整理衣冠,深深一揖到地:「恩师在上,请受学生一拜!学生定不负恩师今日提点栽培之恩,肝脑涂地,在所不辞!」这一拜,不仅仅是礼节,更是他正式投入蔡京门下,成为其核心臣党一员的政治宣言!
看着大官人行此大礼,蔡京布满皱纹的脸上终於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缓缓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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