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花石纲、括田所,竭天下膏腴以自肥;盐钞茶引,夺民富入国私,使民利为之废弛』!史笔如刀,将来宋史上的奸相二字,老夫逃不脱避不掉。西门天章,你心中所想,是不是如此?」
他含笑看着大官人,目光灼灼,仿佛要看进他的心底。
大官人一愣。连忙摇头:「学生不敢妄加评论。」
「不敢?」蔡京脸上的慈祥笑容瞬间敛去,化作一丝冰冷的嘲讽,目光如泰山一般重重压了下来,「嗬嗬,还有你西门天章不敢做的事?老夫倒要问问你!」
「济州道上,你率击退耶律大石部曲,缴获的辽人精铁重甲,如今何在?」
「清河、扬州两地,你借协防之名,剿灭摩尼教妖匪,擒获其首脑数人,又押送去了何处?为何不上报,又私放之?」
「你不上报朝廷,私藏军械,更以缴获为资,招募流民,私训团练,人数已逾数百!西门大官人,你想干什麽?」
「还有你这清河县新起的宅邸,规制逾制,僭越亲王!这……你又想干什麽?」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把大官人吓了一跳!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些看似隐秘的桩桩件件竞被蔡京掌握得如此详尽!
蔡京将大官人脸色瞬间变化尽收眼底,嘴角那抹冷笑这才缓缓化开:「嗬嗬嗬……现在知道害怕了?」大官人心中惊涛瞬间平息,倘若这太师要制自己,自己哪能安稳走到这里,心道:老人家,你如果知道那去年大名府梁中书孝敬你的那十万贯生辰纲也在我手上,不知道还能不能笑出来!
蔡京接着悠然道:「你以为这些事,朝堂之上为何无人弹劾?不是没有,反倒是各路密报和弹劾,多如雪片!」
「若非老夫门下故旧,在中书、在枢密院、在御史台替你层层拦下、压下、焚毁……这些细枝末节一旦捅破,老夫能分析出你的心思,你以为朝中那些清流、那些勋贵、那些等着抓你把柄的人,就分析不出来?你那点心思,够他们参你十条大逆不道之罪!」
大官人闻言,站起身来,真心实意对着蔡京深深一揖到底:「学生叩谢太师维护之情!」
蔡京随意地摆了摆手:「坐下说话。现在,老夫再问你,如何评论老夫?可敢放开胆子了?」「还是不敢!」大官人回答道。
蔡京一愣,这回答超出他的意外太多:「这是为何?说来听听!」
大官人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肃然,他缓缓摇头:「太师明监,学生此刻所言「不敢』,非是畏首畏尾之不敢。」
他目光直视蔡京那深不见底的眼眸,一字一句道:「而是学生深知,倘若学生坐上太师您这「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位置,绝无把握能做得比太师您更清廉,比太师您治理得更好,更周全……所以,任何对太师行事的评论,都不过是坐井观天,既无资格,更无意义!」
此言一出,蔡京猛地一愣!
他那阅尽世情、洞悉人心的眼中,第一次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随即化为一种极其复杂的激赏神色!他霍然起身,缓步走到大官人面前,竟伸出苍老的手掌,重重地拍了拍大官人的肩膀!
大官人受宠若惊,慌忙也要站起。
蔡京望着池中悠游的仙鹤,语气竞带上几分罕见的感慨与推心置腹:「说得好……说得真好啊!」他长叹一声,「老夫在你这个年纪时,就没有你这般见识?那时也老夫想着自己饱读圣贤书,将来必廉洁清明,两袖清风,成为清流砥柱,做那青史之上千年万年的道德表率……嗬!」
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沧桑与洞明。
「等真到了老夫这个位置,手握这滔天权柄,身系这满门荣辱、阖族性命……才知道,什麽清流,什麽表率?不过是镜花水月,痴人说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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