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红的汗巾子,指甲几乎要掐进丝线里去,硕大的磨盘仅仅绷住依旧溢出不少丰媚臀肉。
她一张艳若桃李的脸,此刻红一阵白一阵。听到「西门天章」四个字,她心头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又麻又痛,随即涌起一股被背叛的怒火和难言的羞恼:
「好个西门大官人!好个负心短命的!我为你和可儿牵线搭桥!原以为是个知冷知热的,谁知竞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竟敢把手伸到我们贾府碗里来抢食!」
一股被背叛的毒火直冲顶门。可那怒火深处,偏又夹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想起那日,西门大官人挡在自己身前护着自己的伟岸身影,想着那日为可儿放的烟火,心口竞突突乱跳,随即化为更深的羞愤:「呸!空生得一副好皮囊,竟是这等狼子野心」
可这怒火之下,又掺杂着一丝对丈夫无能的鄙夷,她眼风如刀,冷冷扫过狼狈的贾琏,狠狠的瞪了一眼,心道:「自家这男人,还说在这贾府好歹能办些事,可原也是个不中用的!白长了男人身子,拿着舅舅的信,借了兵,竞连个商贾出身的官儿都压不住!偌大的财产,就带了这麽些零碎回来。」贾琏被王熙凤那刀子似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又见众人脸色难看,仿佛都是他的过错,一股邪火蹭地窜上来,梗着脖子指着脸上的伤口为自己辩解道:
「你们是没见那西门天章的嚣张气焰!那一拳打在我脸上,你们瞅瞅,如今伤口还在,这些日痛得我睡不好觉,他手下那些兵丁,个个如狼似虎!我怀疑……我怀疑朱助朱大人家那位小爷朱汝功,就是遭了他的毒手!吕大人上奏说什麽:他英勇抵御摩尼教而亡,朝廷还给了封赏,我呸!那家伙看见摩尼教怕是吓得屁滚尿流,哪里敢抵御,定是西门天章为了吞没姑父的财产灭口!可惜……可惜我找不到证据!」「住口!」贾政和贾母几乎同时厉声嗬斥。
贾政气得胡子直抖:「休得胡言乱语!这等无凭无据、牵连甚大的话,也是你能乱说的?想给我家门招祸不成?」
贾母也沉着脸:「琏儿,你失心疯了!这等捕风捉影、惹祸上身的话,断断说不得,这话传出去,十个贾府也不够填的!快给我把嘴闭上!那西门天章再是强横,自有国法管着,岂是你能乱开口的?」贾琏吓得一缩脖子,连忙道:「是是是,孙儿一时气糊涂了,再不敢乱说。」
这时,王夫人忧心忡忡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老太太,老爷,如今……如今可如何是好?那省亲别院的架子是搭起来了,可里面还空落落的像个大荒场。各处要堆叠的奇石、搜罗的名贵花木、添置的精致陈设、伶俐的戏子丫头……哪一样不要大把的银子往里填?原指望着……如今这一落空,後面可怎麽支应?总不能空着园子让娘娘回来看笑话吧?」
她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贾母,又飞快垂下。
邢夫人撇撇嘴,揉着手中的帕子,阴阳怪气地接道:「可不是嘛!二太太说的是。如今这府里,进项是一年不如一年,开销却似流水。我看呐,有些人还是该紧着些皮,别整日里只想着穿金戴银,打肿脸充胖子!」她这话意有所指,眼睛斜睨着王熙凤。
王夫人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道:「为今之计,也只能先紧着要紧的来。我那里还有些体己银子,先拿出来填进去一二。府里上下,从老太太起,到我们,再到哥儿姐儿们,月例银子都先减三成支取,各房用度也一律裁减三成!能省则省。不必要的排场、宴请、采买,暂时一概停了!」
「府里头的人手,全调到大观园去赶工!先把园子的主路、几处要紧的轩馆收拾出来,让娘娘回来时有个体面住处,那其他姑娘们先住进去,至於那些奇花异石、精细摆设……只能慢慢再想法子淘换添置了。」众人听了,虽心有不甘,但也知这是无奈之举,一时都默然无语。只是那沉默的空气里,弥漫着对西门天章刻骨的怨恨,同时也隐隐夹杂着一丝对林黛玉的埋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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