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
当是时:
有贩丝薛媪亲见,每日无论正阳高照或是月上柳梢时,十数顶青呢小轿钻入别院角门,轿帘缝里露出的金缕鞋尖,无论贵妇官妇。
待得几更,妇人方出,无不粉腮带赤,眼波流转,如饮醇醪双目翻白,归家之後,或痴望灯花,或对镜自怜,於枕边夫君则愈发冷淡。
更有人赌咒,驿站宅内彻夜响着八宝琉璃榻的吱嘎声,混着妇人猫儿叫春似的呜咽:「文魁老爷…快来研墨…」
及至御驾离扬,满城忽传韵事又道:东风夜放花千竖,更吹落,腥如雨。
遂有刻薄谣谚传於市井:「西门词压江南文脉,身屠十日扬州妇人!」
又云:「扬州月,照深闺,十家妇人九心飞。飞向行辕书斋里,不问卿卿问词精。」
虽亦有忠耿之士驳斥上诉所记,皆为金元遗孽污蔑帝誉,坏我新朝妇德之毒计!
然,观帝於扬州确系耽延十数日方行,且自此数百载间,江南风流才子,多以「得西门词骨」、「承天章文脉」自矜,甚或有浪荡文人,醉後常拍案笑言:「吾奶奶,曾入行辕侍笔墨,得了帝白,吾等乃帝遗泽在野!」
野叟笑曰:「江南文脉既断於天章笔墨间,自当以妇人承其遗泽!」
却说这日大官人显圣扬州,而此时清河县醉仙楼里。
蒋竹山摆下大桌面,筛了金华好酒,专请西门大官人几个结义的兄弟。那白赉光、吴典恩并几个破皮帮闲,都歪戴着巾愤,跛拉着鞋,摇摇摆摆地来了。
只见桌上堆盘叠碗,肥鸡大鸭子,烧鹅蹄膀,鲜鱼嫩藕,时新果子摆得满满当当。蒋竹山满面堆笑,亲自把盏,让众人上座。
酒过三巡,菜尝五味。白赉光吃得油晃晃的腮帮子,蒋竹山拿眼四下一溜,问道:「白老兄,今日好盛席,西门大人下了江南,小的自知也请不动大官人,只是,怎不见应二哥?还有常六哥也没个影儿?」白赉光先叹了口气,把酒杯往桌上一顿,说道:「唉!二哥应伯爵?如今神龙见首不见尾,谁晓得他钻营些甚麽富贵勾当去了!至於那常时节老六……」
他打了个酒嗝,乜斜着眼,「跟着大哥哥生药铺的掌柜傅铭,一路往南去了,听说是到了那烟花繁盛地、富贵温柔乡一一扬州府!走得急惶惶的,连个屁也没放利索。」
蒋竹山听了,心中暗喜,面上却故作惋惜,又筛了一巡酒。
几杯黄汤下肚,那点子得意便按捺不住,冲上了脑门。
他拍着桌子,乜斜着醉眼,对众人道:「列位哥哥,非是我蒋竹山夸口。如今这清河县地面上,论生药行当,嘿嘿,小弟这铺面,可算是立住了!你们西门哥哥那生药铺……」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撇着嘴,伸出小拇指晃了晃,………早被小弟压得擡不起头来,门可罗雀喽!半点生意也无!那傅夥计为何带着常老六急急下江南?依我看呐,八成是去寻你们那西门哥哥,哭丧着脸讨救兵去了!哈哈,哈哈哈!」
这一番话,登时炸了锅!那白赉光本已有了七八分酒意,听了自家西门哥哥几个字被如此轻贱,又牵扯上自家兄弟常时节,一股无名业火「腾」地直冲天灵盖!
他「眶当」一声将手中酒杯摔得粉碎,赤红着双眼,指着蒋竹山破口大骂:「蒋驴儿!放你娘的狗臭屁!你是个甚麽驴马烂行货子?不过仗着几两臭银子,请爷们吃几杯猫尿,就敢蹬鼻子上脸,欺辱起我们结义的哥哥来了?西门哥哥待我们恩重如山,岂是你这腌攒泼才排擅得的?你信不信,爷们明日就让你那鸟铺子,连根草药毛都卖不出去!关门大吉!」
蒋竹山被骂得一怔,酒也醒了两分,但仗着在自己家里,又被白赉光骂得下不来台,也恼了。他扶着桌子站起来,身子晃了两晃,脸上挤出几分嘲弄的冷笑:「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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