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时。
这西门天章,不过一介商贾之流!
闻其丹青之道,已令南宫先生(米芾)奉为师表,此已足称奇矣!
然……然何以於倚声填词一道,竟也惊才绝艳、独步词坛?!其作甫出,直令满座悚然,如闻天籁!此等造诣,大家天成!
众人心潮澎湃,可大官人没有一点悲悯,他向前一步,立於船舷阴影与舷窗灯火的交界处,望着远处扬州的灯火鞭炮处,声音陡然变得清越雄浑,下一句一
再起!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只此一句!
如同混沌初开,天地间骤然点亮,那瑰丽雄奇的意象,挟裹着万顷灯海、漫天星雨,以排山倒海之势轰然撞入每个人的脑海,摧散了适才的悲凉景象,把结局重新归於这上元佳节尾声的热闹喧嚣中!好词!!
周邦彦猛地挺直了佝偻的背脊,眼珠几乎要凸出眼眶,死死盯着大官人!
西门天章!!!
仅这一句,竞压得自己数首上元佳词擡不起头来,自此羞於见人!!
富贵风流!人间极乐!
声、光、色、香、舞!
五感盛宴,扑面而来!
席间年轻士子已忍不住浑身颤抖!
「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词句流淌,画卷铺展。
那大宋的繁华喧嚣,透过文字扑面而来!
贺铸张大了嘴,那豪放不羁的脸上只剩下呆滞的震撼!
他引以为傲的所谓豪气,在盛世狂欢面前,竟显得如此局促刻意!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丽人如云,暗香浮动。
楼上女眷们早已一个个屏住呼吸,眼神迷离,仿佛自己也置身於那衣香鬓影、笑语喧阗的灯海之中。李纹、李绮姐妹紧紧攥着彼此的手,指尖冰凉,心却跳得如同擂鼓!
舱内死寂得可怕,连烛火爆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不但他们,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目光死死钉在大官人开合的唇齿之间那「众里寻他千百度……」七个字从大官人嘴里念立出来!
至此一词,已然封神!
前番的东风花树、星雨雕车、凤箫玉壶、笑语暗香……所有极致的繁华喧嚣都已臻化境,将上元盛景推到了前无古人的巅峰!
这「千百度」的追寻,更是将这情感的张力绷紧到了极致!
只差那最後一步,只差那画龙点睛的最後一笔!
可倘若最後一句……只是寻常的「得见欢颜」或「携手同归」…那也不过是才子佳人话本里用滥了的俗套!
恍若黄汤浊酒没有半点狗味!
纵使词句再工,意境再妙,终究落了下乘,成了这彻夜狂欢後一杯忍人叹息,毁了美景的残酒!倘若最後一句……是悲叹「斯人已逝」或「相思成灰」……
那也不过是在前人残羹,虽能赚取眼泪,却终究是三鼓而衰,难见光明,偏了王道!
此时。
是生是死只在最後一句。
姐妹俩的手心全是冷汗,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里!
她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口中跳出来!
整个画舫等着那决定干坤的最後几个字一
只见大官人毫无压力,淡淡吐出最後一句:
「………墓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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