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就怪在,近一二年,不知为何,东南诸多士林门阀、地方豪强,竞似昏了头一般!全然不顾朝廷三令五申的严令,或明或暗,与摩尼教有了勾连!本官此次倒查行刺案,发现大批形迹可疑、口音驳杂的生面孔摩尼教徒潜入扬州城,随後便如泥牛入海,踪迹全无!若非有根基深厚、手眼通天的本地士林门阀为其遮掩、提供庇护,断无可能做到如此乾净利落!本官怀疑,这些刺客,乃至更多潜藏的妖人,此刻就藏匿於某些高门大户的深宅别院之中!」
大官人闻言,思绪一转,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身体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目光如炬地盯着吕颐浩:
「哦?所以……吕大人你的难处,本官明白了。」
他手指虚点吕颐浩,摇头笑道:「你出身江南吕氏,诗书传家,根深叶茂。这扬州乃至整个东南,盘根错节的士林门阀,多少与你有同窗之谊、姻亲之故,甚至是同气连枝?让你这个「自己人』去捅这个马蜂窝,去查那些可能牵连到故旧亲朋甚至本家的「通匪』之事,你投鼠忌器,怕得罪不起,更怕引火烧身,把整个江南士林都掀翻了天?」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嘲讽的笑意:「於是,你就想到了我这个「半文半武』、本就被那些清流士大夫视为异类、不受待见的「西门天章』?想让我这个不怕得罪人、甚至本就与他们尿不到一个壶里的「钦差』来替你顶这个雷,当这把专捅马蜂窝的刀?吕大人,你这算盘,打得可真是劈啪响啊!」吕颐浩被这直白到近乎刻薄的剖析刺得老脸一红,尴尬地陪着笑,连连拱手:「大人……大人言重了,本官……本官也是为朝廷社稷着想,实在是……实在是……」
他嘴上支吾着,心中却如惊涛骇浪,对这位「西门天章」的忌惮和钦佩瞬间拔高到了顶点:「难怪!难怪蔡蕴蔡一泉私下里反覆叮嘱我,说这位西门天章绝非寻常武夫莽汉,更无那些迂腐文臣的酸臭毛病,心思之深、眼光之毒、手段之利,远非常人可及!力劝我务必结交!今日再见,果然如斯!我不过寥寥数语,就猜中心思,更将我这点心思和难处剥得乾乾净净!此等人物,好在自己第一时间结交且坦率处之!』
大官人看着吕颐浩那副「被你看穿但我认了」的表情,脸上的嘲讽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肃然:「也罢。吕大人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本官也不是不能替你去当这把刀。」
吕颐浩闻言,赫然大喜,几乎要离座躬身行个大礼:「本官谢大人深明大义!谢……」
「慢着!」大官人擡手止住他,「先别急着谢。本官做事,讲究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替你顶这个锅,担这天大的干系,自然……是有条件的。」
吕颐浩立刻正襟危坐,脸上满是「理应如此」的郑重:「大官人请讲!只要本官力所能及,绝无二话!让您平白担此风险,本官心中实在难安!」
大官人笑道:「莫要这副脸色,我的条件简单。第一,自今日起,我的「生药铺』与「绸缎庄』并所有生意,在扬州城乃至你日後升迁所辖之地界,必须一路畅通,不受任何刁难阻滞!第二,凡你所辖官府所需采购之药材、布匹等物,同等条件下,须优先采买我西门家的货!吕大人,这个条件,不过分吧?」吕颐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大手一挥,斩钉截铁:「不过分!绝不过分!本官相信大人乃聪慧绝顶之人,深知细水长流、互利共生之理!断不会做出那等「杀鸡取卵』、竭泽而渔,让本官难做、让地方受损的蠢事!此事包在本官身上!只要本官还在任一日,大人的生意,在扬州便是头一份的顺畅!官府采购,优先西门家!一言为定!」
大官人点头:「既如此,吕大人说说你的打算,本官洗耳恭听!」
吕颐深吸一口气:「如今这些勾结摩尼教的嫌疑俱不是寻常百姓!这些家族,盘踞江南乃至整个东南,根深蒂固,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在扬州这天下第一等繁华风流之地,更是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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