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多得跟天上的星星掉下来似的!还有那烟火架子,比房子还大!今儿晚上我可不在家里这边挤着看了,冯紫英他们几个都在樊楼定了绝好的临街雅座,说好了要痛饮通宵赏灯的!」
薛母一听就急了,放下手中的茶盏,沉下脸道:「胡闹!不行!给我老老实实跟着你姨父、姨母他们一处!跟着你宝兄弟他们!樊楼那是什麽地方?鱼龙混杂!你又跟那群不省心的纨絝子弟混在一处,能学出什麽好来?仔细又被人哄了去,惹是生非!」
「哦……」薛蟠被泼了一盆冷水,高涨的兴致瞬间蔫了一半,拉长了脸,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趁着薛母低头去端茶的空档,他眼珠子骨碌一转,脚下像抹了油,「噌」地一下拔腿就往外跑,嘴里还嚷嚷着:「那……那我先去外头瞅瞅,看看灯搭好了没!」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院门外,只留下薛母气得在後头直喊:「孽障!你给我回来!」
薛母抚着胸口,对着旁边端坐如仪、正静静翻看家中帐册的薛宝钗诉苦:「你看看!你看看你这不争气的哥哥!整日里就知道和那群狐朋狗友厮混!薛家这点家底,迟早要被他败光!更要紧的是,他那性子本就莽撞糊涂,再被那群无法无天的纨絝子弟带坏了……可怎麽得了!」
薛宝钗闻言心道:这天下还有人能不被自家哥哥带坏便不错了,如今谁还能带坏他,纤长雪白的手指轻轻划过帐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眼帘微垂,「我们这几处店铺……近来的帐目,有些不大对。」薛母闻言,心头一跳,忙将暖炉放下,倾身问道:「不对?如何不对?可是底下人算错了?还是……生意不好?」
薛宝钗将帐册推至母亲面前,指着其中几处:
「母亲请看这里,各处的铺子货料入了库,可年前盘点,库房里竟少了足有三分之一的匹数。帐房说是损耗,可这「损耗』……未免太大了些。还有这,」
她又翻到另一页,「京城那间当铺,有几笔死当的贵重物件,帐上写的折价极低,可女儿前些日子托人悄悄打听过市价……远不止这个数。」
她条理清晰,一一道来,每说一处,薛母的脸色就白上一分。这些铺子,可都是薛家安身立命的本钱!「这……这……」薛母听得心慌意乱,手指紧紧攥着帕子,「竟有这等事?这帮黑了心肝的奴才!定是他们欺上瞒下,中饱私囊!」
薛宝钗微微颔首,眼中忧虑更深:「母亲说的是。这些纰漏,绝非一日之功,显是底下人见我们疏於监管,便起了歪心,上下其手,日久天长,窟窿便大了。女儿细查这几处帐目,越查越觉得心惊,只怕……只怕这亏空,比帐面上显露出来的,还要大得多。」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
「女儿有心要彻底清查,一家家店铺亲自去查对库房、盘问掌柜夥计、核对往来票据……可这,」她收回目光,看向母亲,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女儿终究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这抛头露面、与三教九流打交道、甚至要动雷霆手段去查问那些积年的老油子……女儿如何做得?便是母亲您亲自去,也多有不便,恐失了体统,反被人看轻了薛家。」
她深吸一口气:「这店铺的根基,是父亲留下的。如今父亲不在了,这重担,这厘清积弊、重整家业的担子……须得哥哥好好接过去,亲自去查、去管、去立起规矩来才是正理!他是薛家的嫡子,名正言顺,出门理事,天经地义。只有他真正顶起门户,拿出少东家的威势来,那些刁奴才不敢再如此放肆!」「你哥哥?」薛母听到这个名字,重重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里,薛宝钗低垂的眼睫忽然剧烈地颤动了几下。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擡起脸时,那素来端方沉静的面庞上,竟破天荒地飞起两抹极淡、却异常清晰的红晕,一直染到了脖子,便连耳朵上细细的绒毛都红透了。
「母亲……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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