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巨石阻路,则拆桥梁、凿城郭!多少良田被毁,多少百姓流离失所?东南膏腴之地,几成疮痍!」
「其二,藉机敛财,富可敌国!凡经其手之「贡品』,十之八九中饱私囊!更假借圣意,强占民田!太湖边膏腴之地,被其圈占为私人田庄者,竟达三十万亩!其府邸园林之豪奢,僭越礼制,役使工匠数千,蓄养仆役过万!其家财之巨,东南「朱半城』之号,岂是虚言?」
「其三,祸乱官场,架空三司!应奉局、造作局自成体系,截留本应上缴国库的赋税、市舶之利,直接供应内帑和朱家私囊!恩相掌控天下之财的根基,正被此獠生生蛀空!此乃生死之争,岂容并存?」吕颐浩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恩相曾数度致书朱助,劝其收敛,勿坏国本,勿伤民力,然那朱助,仗着官家对其进献奇珍异宝的欢心,非但不听,反而变本加厉,气焰愈发嚣张!您尚未正式投入恩相门下便遭此敌视,正是如此。」
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呷了一口,润了润因方才激愤而有些乾涩的喉咙,声音带着一种更深沉的忧虑,将话题引向了更广阔的江南危局:「方才所言,不过是庙堂权争、利字当头的龌龊。然而,这江南之地,真正的心腹大患,却是朱助引出来的燎原邪火!」
吕颐浩放下茶盏,叹道:「去岁至今,江南诸路,蝗灾肆虐,屋漏偏逢连夜雨,今夏又遭大旱多日!!两灾并至,米价如同插了翅膀,直冲云霄!寻常糙米,如今一石已逾五贯!且还在日日看涨!市集之上,抢米夺粮,殴斗伤人之事,州县衙门,日日不绝!」
他擡眼,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冰冷的寒意:「值此饥民嗷嗷待哺、人心惶惶如沸汤之际,那摩尼妖教,却瞅准了这千载难逢的良机!他们打着「明尊降世,救苦救难』的幌子,在暗地里只需口诵几句「圣火光明』的妖言,叩拜那虚无的「明尊』,便能於暗处领到一碗救命的糙米粥!」
「大人试想!对於那些眼睁睁看着父母妻儿饿毙道旁的穷苦百姓而言,是官府高高在上的赈济文书管用,还是眼前这一碗实实在在的、能吊命的米粥管用?是那些空洞的「忠君爱国』说教能暖人心,还是那妖教许诺的「是法平等,无有高下』的光明佛国更诱人?」
「妖教却以区区米粮,轻易便收买了万千饥民之心!入教者,如滚雪球般,一日多过一日!乡野之间,明尊庙宇悄然立起,「吃菜事魔』的暗号,几乎成了穷苦人之间心照不宣的保命符!」
吕颐浩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他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说一件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秘闻:「更……更令人心惊的是,据可靠线报,如今这妖教,其触角……其蛊惑之力,已不仅仅局限於那些走投无路的升斗小民了!」
蔡状元眉头一挑:「哦?吕待制此言何意?难道……」
吕颐浩沉重地点点头:「不错!越来越多的江南本土士林门阀之家,甚至一些颇有根基的东林子弟或其内眷,竟也……竟也暗中信奉此教!更有甚者,竟是真信了那「明王出世,乾坤再造』的妖言!朱门绣户之内,夜半之时,竞也有人焚香礼拜那「魔王』!」
吕颐浩正待再言江南危局,窗外忽传来一阵急促的梆子声,由远及近,敲得人心头发慌!
紧接着,一阵杂遝的脚步声撞破了驿馆的宁静,吕颐浩的心腹长随连滚带爬地冲进雅室,脸色煞白如纸,顾不得行礼便嘶声喊道:「老爷!大事不好!常州加急塘报!摩尼妖贼……反了!」
「什麽?」吕颐浩如遭雷击,霍然起身,他一把夺过那染着汗渍和尘土的军报,目光如电扫过,越看脸色越是铁青,握着军报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妖贼聚众数千,头裹红巾,以「吃菜事魔』为号,昨夜突袭常州府库,劫掠粮秣兵器,焚毁漕船三舰艘..」
他猛地擡头,眼中已是一片寒光,对大官人匆匆一揖:「西门天章!军情如火,下官须即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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