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得像在话家常:「他们当中,哪些是可用的臂膀,能跟你继续趟路;哪些是该驱离的累赘,免得日後生事,牵连了你;甚至……哪些是该沉入这淮水底,永绝後患的祸根…」大官人终於微微侧过头,轻轻一笑:「这些,我统统不过问!」
这话轻飘飘落下,下一句却重逾千斤!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森冷:「我只告诉你一件事:你现在,是朝廷命官!是京东东路的水上巡检使!不再是那泼李三!你头上顶着的,是朝廷的乌纱,你肩上扛着的,是本官的前程脸面!」大官人向前踱了半步,玄色斗篷的下摆几乎要拂到李宝跪地的膝盖:「这身官袍穿上了,就得有个官样!该断的线头,要剪得乾乾净净!该立起来的规矩,要板板正正!莫要让那些江湖上的腌腊习气、拖泥带水的旧情,污了你这身新官服,坏了本官的大事!更莫要……让本官有朝一日,亲自动手替你清理!明白吗?」
最後三个字,如同惊堂木拍下,压得李宝浑身冷汗直冒!
李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方才封官赐宅的狂喜瞬间褪去,大人话里那未尽的杀机,比方才面对水贼时更加刺骨!
他猛地擡起头,虎目之中再无半分犹豫与杂念,只剩下一种决绝!
再次重重抱拳,单膝砸地,声音沉凝如铁,每一个字都带着狠劲:
「大人之言醍醐灌顶!李宝铭记五内!」他深吸一口气,如同要将过往的草莽气息彻底吐尽:「自今日起,世上再无泼李三!只有大人麾下,京东东路水上巡检使李宝!该断的,末将亲手去断!该立的规矩,末将用血去立!绝不敢有半分旧情牵绊,污了官身,辜负大人天恩!水里火里,唯大人之命是从!」这番话,掷地有声,斩断退路!
大官人静静地看着他,脸上那丝冰锥似的寒意终於缓缓化开,重新变回那副深不可测的平静。他轻轻「唔」了一声,算是认可。
「去吧。」他挥了挥手,重新转过身去,凭栏远眺,仿佛刚才那番刀光剑影的敲打从未发生。玄色斗篷在暮色中猎猎作响,将甲板上跪着的李宝、李俊童威、以及地上死狗般的俘虏们,都笼罩在一片深沉如夜的阴影里。
「开船,泗州。」淡淡的声音随风飘散。
李宝起身,後背已被冷汗湿透,但眼神却变得异常锐利和清醒。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神色复杂的李俊和童威,又瞥过地上那几条「水龙」,望着大人如渊的背影!!再无犹豫!
转身大步走向指挥位置,声音恢复了武将的铿锵:「传令!万石船起锚,目标泗州!其余船只,押解俘虏,即刻返航宿州!」
万石巨舰的船身缓缓移动,破开血染的浊流,驶向暮色苍茫的泗州。
甲板上。
扈三娘收刀入鞘,那对日月双刃的寒光在最後的天光中一闪而没,一对健美的大腿迈动,悄无声息的紧紧贴在自家老爷的阴影里。
武松则如同铁塔般立在大官人身後,双臂如山环抱,那双豹眼中,倒映着淮水之上,一片血色未褪尽的残阳。
而此时远在千里外的朝堂之上,又是一番争锋相对。
殿中薰香袅袅,金炉吐瑞,映着蟠龙柱上的金漆,一片富贵堂皇。
童贯身着紫袍,腰悬玉带,立于丹墀之下,将一幅精心绘制的舆图徐徐展开,其上朱笔勾勒,锋芒直指燕云。
他献上了那卷《平燕策》,言及「联金灭辽」,言辞凿凿,仿佛那幽燕故地、十六州山河,已是囊中之物。
「童卿,此策大略如何?」官家声音里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急切。
童贯躬身,声音洪亮,字字如金石掷地:「臣启陛下!」
「金人崛起如虎,辽主昏聩如朽木,此天赐良机!我大宋执长戟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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