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到这里,大官人神色还算平静,这与他预估的差不多。然而,信笺後半段的字迹似乎凝重急促了几分:
「………然大人离京後,朝堂之上暗流汹涌,骤生大变!虽太师只手遮天,暂时将风波强压下去,水面不显波澜,然水下漩涡之凶险,实非等闲!太师虽未亲自嘱咐,但言语间大人身处江南,看似远离风暴中心,亦需万分警醒,谨言慎行,切莫授人以柄。此间详情,非笔墨可尽述,容後再禀。唯有一事,大人需即刻留意一一在扬州,务必小心提防那朱助!」
翟管家的笔迹在这里几乎力透纸背:
「朱助此人,虽确系太师一手擢拔於微末,方有今日之「东南小朝廷』。然其仗着经办花石纲,深得官家欢心,圣眷日隆,近年来已渐露骄横跋扈之态!太师观其行止,隐隐有不甘久居人下之心!其爪牙遍布东南,党羽盘根错节,在扬州根基尤深。大人此行,彼虽碍於太师颜面,明面上或不敢如何,然暗地里……不可不防!切记,切记!」
信末是翟谦殷切的叮嘱和太师府的印监。
厅堂内一片寂静,大官人缓缓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眼神幽深如寒潭。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扬州之行?他倒不甚忧心。
真正让他心头沉甸甸压了块巨石的,是信中字里行间透出的,关乎朝堂之上那位蔡太师的讯息!翟管家何等人物?他如此郑重其事,洋洋洒洒写下这般篇幅,岂会只是絮叨些扬州风物、提醒自己行程安稳?这分明是在打哑谜,在极其隐晦地传递一个惊天消息:蔡太师这棵参天巨木,正有无数藤蔓暗地里绞杀信中前半段,看似安抚,说扬州乃蔡太师根基之地,此行必然安稳无忧。可话锋一转,笔触便探入那波谲云诡的朝堂风云,字字句句都裹着砭骨的寒意,极其隐晦却又无比清晰地指向一一此番暗流,矛头所向,目标正是蔡太师本人!
念及此处,大官人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又长叹一声。
他虽非蔡太师门生假子,贴不上那「门人」的标签,然则放眼朝堂,他又能依附於谁?
童贯那宦官势力,自不必说;士林清流,道貌岸然,更视自己为离经叛道、钻营铜臭的异类!算来算去,他的根基终究是牢牢系在蔡太师那艘巨舰之上。蔡太师若倾,他便是那失了依靠的藤萝,顷刻间便要粉身碎骨!
信笺後半段,那看似不经意的几笔点染一一提及那朱励!翟管家的笔意,分明是在暗示:这朱助,恐怕也已投身於那倒蔡的暗流之中,成了摇旗呐喊的先锋之一!
不多时,那宿州知州并巡检司的几位老爷,得了风声,如蚁附膻般纷纷涌至大官人府邸。
听闻大官人言语间隐隐透出的威压与不满,一个个唬得面如土色,脊梁骨里透出寒气来,哪敢有半分怠慢?只把头点得如捣蒜一般,赌咒发誓,定当「即刻连夜去办,不敢有误」,这才战战兢兢,如蒙大赦般退了出去。
待那帮官靴橐橐声远去,玳安方蹑手蹑脚掀帘进来,低眉顺眼道:「爹,崔家娘子在外头廊下候着爹哩,雨大风急,浑身都湿透了,冻得玉齿相击,可怜见儿的。」
大官人正自呷了口暖酒,闻言一愣,眉梢微挑:「哦?崔婉月?这等大雨天,她在外头作甚?请进来!」
玳安出去後,不久门帘一挑,一股裹挟着寒雨湿气的风先钻了进来。
崔婉月莲步微移,身形略显踉跄地走进。虽是形容狼狈,浑身水淋淋的,那件素白绫袄儿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内里起伏有致的曼妙曲线,却自有一段掩不住的书卷清气与大家风范。雨水顺着她鸦青的云鬓不住往下淌,一张粉面冻得如同上好的宣纸,唇色失了些许朱润,偏生颊上那两点天生的梨涡儿,因着寒颤,倒似盛满了冰魄,更添几分我见犹怜的凄楚。
大官人讶道:「外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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