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龙涎香依旧固执地繚绕。
「我知道。」蔡京的声音带著一种疲惫,「官家……自然也知道,只是十年. ...也太长了.」东宫偏殿
殿內陈设清雅,不尚奢华,却处处透著文气。
墙上掛著米芾的《春山烟靄图》,两侧悬著太子亲书的对联:「静观物变,默运天机」。
太子赵桓身著素色常服,面有忧色,坐於主位
「十年. ...我等还有的是时间. . 」耿南仲放下茶盏,目光沉静,缓缓开口:「足够沧海桑田!莫说培植根基,便是移山填海,也未必不能成!殿下当知,您身后站著的,是自汉晋以来盘根错节的天下士林门阀!是千年文脉铸就的煌煌正朔!岂是那些骤贵幸进之徒可撼动的根基?」
李守中微微頷首,接口道,语气篤定沉稳:「詹事所言,乃根本大计。殿下只需谨守东宫本分,持身以正,处事以公,令官家无错可指,便是立於不败之地!官家岂会冒天下之大不韙,行废长立幼、动摇国本之事?此取祸之道,非明君所为!只要拖上几年,太子鹏羽自成,水到渠成. .」
太子宾客吴敏补充道:「耿公、李公所言极是。然则,居安亦当思危。鄆王天资聪颖,深得圣眷,其羽翼渐丰,不可不防。我等亦当有所举措,务使其羽翼难成,势难坐大。此乃未雨绸繆,非为攻訐,实为固本。」
太子赵桓闻言,脸上泛起一丝苦涩嘆道:「诸位先生苦心,孤岂不知?然则……蔡京老谋深算,童贯手握西兵,梁师成內侍近密,乃至杨戩、朱助爪牙之辈,皆盘踞要津,威势煊赫。他们的心思,不都向著老三吗?孤…孤这心里,实在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啊!」
耿南仲闻言,嘴角却浮起一丝瞭然於胸的淡然笑意,他轻轻摇头:「殿下此言,差矣。」
他略作停顿,「蔡京、童贯之流,何曾真心拥戴鄆王?他们跪拜的,从来只有官家御座下的影子!今日能因官家一念之动而捧起鄆王,他日便能因官家一念之转而弃之如敝履!此辈眼中,唯有「圣眷』二字是真!」
他枯枝般的手指蘸了茶水,在案上划出一道水痕,「此番两淮盐政使林如海下江南后,天下盐课亏空大案一发,牵连甚广!多少实权差遣、膏腴之位空悬?此天赐良机!正是殿下培植心腹、安插俊杰之时!將我们的人填进去,卡住漕运、盐税、刑名这些命脉关节!」
耿南仲说得兴起:「待朝堂要津儘是我士林门生,地方大吏皆出殿下夹袋一一官家纵有易储之心,难道不怕满朝朱紫跪諫丹墀?难道敢视天下州县物议沸腾如无物?更何况江南摩. .」
一旁的李守中立刻重重咳嗽一声,眼神中带著警示。
耿南仲瞬间会意,极其自然地收住话头,也轻咳一声,神色不变地將话圆了回来:「更何况……吾辈尚有十载光阴,足以运筹帷幄。宦海浮沉,冰山难久。蔡京、童贯之流,倚仗官家恩宠,跋扈日久,怨声载道。只要时机得当,寻其破绽,以清议为戈矛,以法度为准绳,何愁不能涤盪奸邪,廓清朝堂?只要我等把依附於鄆王之羽翼一根根拔出,鄆王自然如无根之木,不伐自枯矣。」
太子听著耿南仲条分缕析,抽丝剥茧,眼中忧虑渐去,代之以深思和一丝光亮。
狮子大街后巷,小院暖房深处。
日影西斜,春日铜钱儿似的碎光漏下来。
李瓶儿纤纤玉指拈著几页帐簿,薄薄的纸,却似有千斤重。
「啊!!!」一声惊诧,从她丰润的唇瓣间逸出。
「今日…竞又赚了这许多?」她抬起眼,眸子里映著帐册上的数目,水光瀲灩,却並非是喜色。蒋竹山垂手站著,身子微躬,目光却像生了根,牢牢地缠在李瓶儿的身上。
他喉结上下滚动眼睛,贪婪地描摹著眼前这尊活色生香的玉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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