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郑重地抱拳,深深一揖:「大人……思虑周全,恩义深重。武松…替自己…替兄嫂谢过大人!」
大官人哈哈一笑,伸手虚扶:「你我之间,还多了一层师兄弟关系,何须如此见外?好了,回去看看你嫂子吧。晚上府里设宴,放烟火,热闹得很,带你兄嫂也来!」
说完,带着平安,施施然走出院门。
平安手里还捧着一个锦盒,转身交给武松。
武松低头一看是燕窝补品之类,站在院中,看着大官人远去的背影,又回头望了望传来兄嫂低语和药香的正屋,再环视这方方正正、虽不奢华却透着安稳的小院,心头平静。
他攥了攥拳头,终究是长长吐出一口白气,转身,大步向那温暖的屋子走去。
石阶下,那尊小小的石狮子,虽是狰狞,却在冬日的残阳的光晕里,沉默地蹲踞着,一如武松的心境!京城,李守中大宅。
李纨立在廊下,那件素日里裹得严实的银鼠褂子,此刻前襟却微微鼓胀着,显出一种不同寻常的丰腴。她一张鹅蛋脸儿,原是寡淡惯了的,此刻却泅着两团不寻常的胭脂红,细看之下熟艳妩媚,额角鬓边和脖子白腻腻的皮肉上竟密密地沁出一层细汗,在寒气里凝成微小的水珠。
她左右张望一回,见四下里雪幕茫茫,寂无人影,这才略略松了口气。一双平日里执掌针带、翻动书页的纤纤素手,此刻却稳稳地端着一个沉甸甸的白瓷大碗。一股子温润甜腻的暖香,丝丝缕缕地从盆口逸散出来,在这凛冽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撩人。
李纨咬着下唇,快步走到廊外一处僻静的雪堆旁,深吸一口寒气,将那白瓷碗猛地一倾一一哗啦!积雪遇热,嗤嗤作响,腾起一片白蒙蒙的雾气。
泼罢,李纨不敢多看那雪地上的狼藉,慌忙转身回屋,手里攥着几条簇新的的细棉汗巾子塞进衣襟里。做完这一切,李纨长长吁出一口气,脸上那异常的潮红褪去些许,又恢复了往日的端静。
她仔细抚平了衣襟上每一丝褶皱,又擡手理了理鬓角,将那几缕被汗濡湿的碎发抿到耳後,这才挺直了腰背,端起素日里那份贞静寡慾的仪态,步履平稳地朝着父亲院中走去。
李纨之父李守中,这位以「端方正直、清心寡欲」着称的国子监祭酒,此刻正板着一张铁青的脸,坐在书房那张硬梆梆的酸枝木太师椅上。
他面前站着刚从荣国府回来的女儿李纨,旁边是李纨的母亲李氏,正拿着帕子不住地拭泪。「胡闹!简直是胡闹!」李守中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青花茶盏「眶哪」作响,「你如今是贾家妇,是荣国府大奶奶!除夕乃阖家团圆、祭祖守岁之大节!哪有嫁出去的女儿回娘家过除夕的道理?礼法何在?体统何在?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说我李家没有家教,纵容女儿悖逆人伦!」
李纨垂首侍立,身形单薄得如同一枝风中的素梅,脸色苍白,嘴唇紧紧抿着,一言不发。她习惯了在父亲这样的雷霆之怒下保持沉默。
李氏见女儿受责,心疼如绞,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哀声求道:「老爷!老爷息怒啊!纨儿……纨儿在贾府这些年,何曾回过娘家过一次除夕?她……她心里苦啊!珠儿走得早,她年纪轻轻守寡,拉扯着兰儿,在那样大的府邸里,步步小心,处处艰难……老爷,你就当可怜可怜女儿,今年……今年就让她在家过个年吧!就一次!!就这一次还不行吗?」李氏说着,眼泪又扑簌簌滚落下来。
「不行!」李守中断然喝道,声音冷硬如铁,「妇道人家懂什麽?「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如今夫死从子!她的家在荣国府,她的根在贾家祠堂!一次也不行!这是纲常,是铁律!你如此溺爱纵容,是想让她背上不孝不节、有辱门楣的罪名吗?」
李氏被丈夫这番冷冰冰的「大道理」逼得退无可退,心中积压多年的委屈、对女儿的心疼、对丈夫迂腐的怨愤,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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