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生怕被人打断。
「哼!」旁边一个穿着玄色锦袍、面容清瘥、留着三缕长须的官员立刻发出一声清晰的冷笑,慢悠悠站起身,先是对大官人拱了拱手,然後才斜睨着那刑部员外郎,慢条斯理地道:
「钱员外郎此言差矣!本官乃大理寺少卿府司直赵应。我大理寺掌天下刑名覆审,此案涉及数位朝廷大员,干系重大,理应由我大理寺接管详审!官家几时下旨将案子移交刑部了?钱员外郎莫要心急,乱了朝廷法度!」他这话绵里藏针,直接把刑部踩了一脚。
「法度?哼!」厅堂另一侧,一个面白无须、声音尖细、穿着内侍省常见样式锦袍的太监也站了起来,他皮笑肉不笑地扫了刑部和大理寺的人一眼,对着大官人尖声道:
「西门大人!咱家是奉枢密院承旨、内侍省都知李公公钧命而来!那摩尼教在江南等地蛊惑人心,聚众甚伙,枢密院得了密报,此等妖教恐有图谋不轨、犯上作乱之心!此乃谋反大案!当以雷霆手段弹压!所有案卷人犯,理当由枢密院会同三衙殿前司、侍卫亲军马军司、侍卫亲军步军司接管处置!岂能容尔等衙门在此推诿扯皮,贻误军机?」他这一顶「谋反」的大帽子扣下来,分量极重。
厅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三方人马互相瞪视,眼神如同刀子般在空中交锋。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角落、面色尴尬的夏提刑夏延龄,硬着头皮站了起来。他先是对着大官人深深一揖,又对着满厅的京官团团作揖,声音带着几分讨好和汗颜:「诸位大人息怒,息怒!西门天章大人,本官此来,是受……受礼部几位大人所托,代为传个话……」
「礼部?」那刑部的钱员外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夏提刑,你莫不是糊涂了?这等刑名谋逆大案,关礼部何事?礼部难道要来审案不成?」
大理寺的赵司直也摇头晃脑,语带讥讽:「正是!礼部管的是祭祀、科举、邦交,手也伸得太长了此!
夏提刑被怼得满脸通红,额角都见了汗,他擦了擦汗,强自解释道:「诸位大人有所不知……按……按朝廷旧制,凡涉及释道之外「淫祀』、「邪教』之定性,在其案犯审理定罪之前,须……须先由礼部会同祠部,对其教义、仪轨、行为是否悖逆伦常、僭越礼制进行勘定……有了礼部的「邪教』判词,刑部、大理寺才好……才好援引律条定罪量刑啊……」
果然,他话音刚落,厅内便响起几声毫不掩饰的嗤笑。枢密院那太监更是尖着嗓子道:「夏提刑,您这弯子绕得可真够远的!等礼部那帮老夫子翻完故纸堆,黄花菜都凉了!造反的刀子都架到脖子上了!」一时间,前厅里唇枪舌剑,互不相让。
大官人冷眼瞧着夏提刑那副替礼部强出头、却又被挤兑得汗流浃背的窘相,心头雪亮,眉头不易察觉地一挑:「这老狐狸,平日里作威作福,钻营到如此高位,原来是攀上了礼部的路子?礼部可是那帮皇亲郡王的地盘……看来夏延龄这厮,还是有些背景!」
他心中念头电转,面上却堆起笑容,对着厅中争得面红耳赤的诸位京官团团一揖,朗声道:「哎呀呀!诸位大人!诸位大人且息怒!听本官一言!」
他声音洪亮,压住了厅内的嘈杂。众人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大官人笑容可掬:「诸位大人看得起本官,在这除夕之日亲临寒舍,为这「摩尼案』劳心费神,此乃天大的体面!本官若再不知进退,死抱着这点微末功劳不放,岂非是自绝於朝堂,自绝於诸位大人身後那些擎天保驾的柱石重臣?那本官当真是愚不可及,不识擡举了!」
这番话捧得极高,又把自己姿态放得极低,点明了「功劳」可以「让」,但你们得承情。
厅内诸官闻言,紧绷的脸色顿时缓和下来,纷纷露出「孺子可教」、「西门大人果然明事理」的赞许笑容,刚才那点剑拔弩张的气氛消弭了不少。心中均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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