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巴微微一扬,侍立一旁的玳安立刻会意,麻利地上前,伸手便去扯塞在那人嘴里的脏麻布。「噗」麻布被拽出,那人急促地喘了几口粗气,胸膛起伏。
大官人淡淡说道:「擡起头来。可听得懂大宋官话?」
那「马奴」闻言,竟真的缓缓擡起了头。
脸上污垢虽重,却掩不住那双此刻透着惊惶眼睛望向大官人。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从她口中发出的,竟是一把清脆中带着沙哑、却字正腔圆的东京官话:「回…回大人话…我不是辽人,我是大宋人人士!」
「当郎!」
「眶当!」
话音未落,厅中竟接连响起几声瓷器碰撞的脆响!
却是下首坐着的史文恭,关胜、等人,惊得手中茶碗盖儿都没拿稳,失手跌落在桌面上,茶水溅湿了锦缎桌围!
就连稳坐如山的武松,半阖的虎目也骤然睁开,精光一闪!!
众人惊的,并非仅仅是这口地道官话,而是这声音一一清脆甚至带着娇憨,哪里是男人分明是个女子!清越中带着一丝颤抖!
大官人瞳孔微缩,身体前倾了几分,锐利的目光仿佛要穿透那层污垢,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讶异:「你…是女人?!」
那女子一迎着大官人的目光,虽然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声音却清晰了许多:「是…奴家…奴家是河北人士!」
「河北人士?」大官人眉头一皱,目光如电,倏地射向下首的史文恭!
史文恭那张原本意气风发的脸「腾」地一下涨红了,又迅速褪去血色,显得尴尬无比。
他慌忙起身,抱拳道:「属下…属下擒她之时,只道是个寻常精壮马奴,身材高低倒也标准呢!当时情急,打昏了便胡乱塞了嘴、捆了手,丢在马上…实在…实在未曾留意她是…是个女子!属下该死!」大官人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阶下女子,语气恢复了平静,淡淡问道:「你既是我大宋河北女子,为何一身辽人打扮,屈身於曾头市为奴?」
女子低垂了眼帘,声音带着苦涩:「回大人…奴家幼时便被歹人拐卖,流落北地…後来…後来被曾头市曾长者收留。因…因曾家常往来辽国贩马,奴家自小养马驯马和马儿一起睡在马棚,故而略通马性,便被充作马奴使唤,为方来往辽国便行事,才…才作此辽人装扮…」她的话语断断续续,却勾勒出一段凄楚身世。大官人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哦?那史教头所说,你能以号角之声安抚惊马,又是何故?女子擡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彩,那是谈及熟悉领域时本能的流露:「奴家…奴家自小便与马匹为伴,天长日久,便…便懂得些马儿的心思和习性。那号角之声,并非随意吹奏,乃是模仿马群中头马的调子…马儿听了便有些呼应,并不能使唤。」
大官人听罢,沉默片刻,厅内一时落针可闻。他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既是如此…如今你被擒至此地,身陷我府中,可曾想过日後如何?」
女子闻言,身体猛地一颤!她毫不犹豫,「噗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倒在毡毯上,前额深深触地,声音哀求:
「大人!奴家…奴家早已是无根浮萍!幼年被拐,故乡何处,父母何在,一概不知!只记得是河北人士…北地苦寒,曾家亦非善地,奴家日夜煎熬!今日…今日能踏进大宋腹地,来到大人府上,便是…便是奴家梦寐以求之事!求大人开恩!求大人收留!奴家愿为大人养马驯马,终身侍奉府上!再…再不愿回到那北边苦寒之地了!求大人垂怜!」
她语带哽咽,句句泣血,额头紧贴着地面,瘦弱的肩膀不住耸动。
大官人深邃的目光在她跪伏的身影上停留了许久,仿佛在掂量她话语的真假。他并未立刻回应,而是微微侧过脸,目光投向侍立身後的王三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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