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我说完。这银子,分作两笔。」
她拈起匣中一叠银票和几锭小银,约莫五百两之数:「这五百两,是我这些年积攒下的体己钱,老爷也是知道的,是我自己的私房。你拿去,路上花用,安顿住处,添置些得用的家什仆役,莫要寒酸了,让人小瞧了去。」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剩下那一千五百两上,语气更加郑重:「这一千五百两,却不是白给你的。是我做主,借给你的「官吏债』!」
「官吏债?」吴镗一愣。
「正是,」月娘点头,「你新官上任,青州那地方,人生地不熟。衙门里上下打点,同僚间往来应酬,甚至疏通关节,谋求个长远便利,哪一处不要银子?光靠你那点俸禄,够做甚麽?这钱,就是给你去到任上钻营使的!算是我做主西门府借给吴家的。」
吴镗听得「钻营」二字,脸上有些发热,刚想推辞,月娘又抢先道:「你莫要推。这债,你记在心里便是。若有余裕,慢慢还来,不拘时日。至於利息……」
月娘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我自会寻个由头跟老爷说项,给你停了,我这点主意,应该还是能做的,哥哥若实在艰难,一时还不上,我便用自己的分例银子,慢慢替你填上。横竖不能让你为这银子作难。」她见吴镗嘴唇翕动,还要说话,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声音也沉了下去:「哥哥,你须明白!这钱,我不是借给你吴镗一个人,是借给吴家的!我随是嫁出去的女儿,已是西门家的人,但我还是吴家的月娘,盼着你拿它铺路,扎稳根基,光耀吴家门楣,莫要辜负了!」
吴镗被她这番话说得心头滚烫,又带着几分敬畏,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喉头滚动,终究是没再推拒。月娘见他默认了,这才稍缓了神色,但紧接着,又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咬着字叮嘱道:「还有一件顶顶要紧的事,哥哥给我牢牢记在心上!」
她身目光如同两把锥子,直刺吴镗眼底:「你此去为官,若得了些浮财,或是手上有了宽裕,打算送份厚礼,攀附哪位要紧人物,打通甚麽关节一一记住!送谁?送多少?何时送?如何送?绝不能由着你的性子胡来,更不能听旁人撺掇!务必,务必先问过老爷的意思!让他给你拿个主意!听见没有?」最後这「听见没有」四个字,月娘已是声色俱厉,带着一种主母特有的威严,全然不似方才在作为妹妹那般温婉。
吴镗被她盯得心头一凛,背上都冒出了一层细汗,连忙点头如捣蒜:「听见了,听见了!妹妹放心,哥哥一定谨记!凡事必先禀过妹夫!」
见吴镗应承得真切,月娘这才彻底放松下来,恢复了平常的温和,道:「这就好。另外,嫂子和几个侄儿侄女,此番就不要跟你去青州了。路途颠簸,水土不服,孩子们也受罪,有我在这里看着,日常照应着,总比你带着他们千里迢迢去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强,也省得你公务缠身还要分心家事。你只管放心去。」吴镗闻言,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感激之色,忙道:「妹妹,实不相瞒,我今日来,除了辞行,也正是想与妹妹商量此事!正愁不知如何开口,妹妹竟已替我虑到了!如此安排,真是再好不过!有妹妹在清河照拂他们,我是一百个放心!」
月娘点点头:「嗯,你明白就好。回去後,让嫂子和孩子们都过来一趟,我在家里备桌便饭,一家人聚聚,我也好当面交代他们几句家常话。」
她说着,已有了送客之意:「天色不早,哥哥想必还有许多行装要打点,我就不虚留你了。一路珍重。出门在外,凡事多思量,谨慎为上。去吧,好好当差,莫要辜负了这份前程,记得要多写信回来。」吴镗知道妹子治家严谨,不敢多待,小心地将那沉甸甸的朱漆匣子抱在怀里,仿佛抱着吴家未来的前程,又向月娘深深作了一揖:「多谢妹妹周全!哥哥定不负妹妹所望!」这才由小玉引着退了出去。吴镗走後,月娘独自站在小厅中,望着佛龛前袅袅升起的香菸,脸上那精明强干的神色渐渐褪去,又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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