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那边桂姐儿引着吴镗进了吴月娘房里。月娘正在小佛堂里,跪在蒲团上,对着佛龛里供着的观音菩萨和释迦牟尼佛,捻着一串檀香木佛珠,口中念念有词。佛前香菸袅袅,弥漫着一股沉静的气息。桂姐儿轻声禀道:「大娘,舅老爷来了。」
月娘闻声,缓缓睁开眼,见是兄长,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在丫鬟搀扶下站了起来。「哥哥来了。」她走到外间小厅坐下。
吴镗忙把调任青州副职的事说了,脸上带着几分得色。
月娘听罢,果然欢喜,双手合十,对着佛龛方向又拜了拜:「阿弥陀佛!真是菩萨保佑,佛祖开恩!哥哥总算有了正经出身,不负父亲生前期望。」她语气真诚,显是真心为娘家高兴。
待吴镗坐下,月娘脸上的欢喜渐渐敛去,换上几分郑重,看着吴镗道:「哥哥此去青州,虽是好事,但山高路远,不比在家。倘或在那里,遇着甚麽难处关节,或是公务上有了阻滞,切记,一定要打发人送信回来!若真需要老爷这边帮衬、说项之处,万不可藏着掖着,定要开口!」
吴镗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极诧异的神色,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月娘:「妹妹,你……你这话……从前你不是再三叮嘱,教我莫要轻易开口,沾惹是非,更不可……不可仗着妹夫的势去惹麻烦,免得让妹夫厌烦,说吴家只会依附、蹭光麽?今日怎地反倒…」
月娘听了,嘴角微微一撒,似笑非笑:「哥哥,你好糊涂!」
她放下茶碗,目光直视吴镗:「从前不让你开口,那是怕你仗着是亲戚,便不知天高地厚,去蹭老爷的势,坏了老爷的根基,做些不上台面、损人利己的勾当,平白给老爷招祸,也败坏了西门府的名声!那叫不懂事,叫不知进退!」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沉稳:
「如今却不同了!你有了正经的差遣官身,是去青州卫所里当差,这是你自己的前程,自己的根基!若真遇着难处,开口求老爷帮衬,那是借老爷的东风,走的是官面上的路子!老爷若觉得顺手,能帮,自然会帮衬一把;若是事大,老爷权衡利弊,觉得不便插手,或是以西门府安危为重,自有他的道理。」「但即便他不直接出手,以他如今的地位人脉,指点你一条明路,或是托人递个话,在官面上「搭把手』、「递个梯子』,总是不难的。老爷常教导我,这就叫做「官网』!懂麽?官场之上,盘根错节,靠的就是这些「借力』与「照应』!」
吴镗听得目瞪口呆,他从未想过自己这吃斋念佛的妹子,内里竞有这般通透世故的见识。
这番话,将官场人情、利害关系剖析得如此明白,尤其是那「官网」二字,更是点透了其中关窍。他怔怔地看着月娘,只觉得这个熟悉的妹妹,在香菸缭绕的佛堂光影里,竟显出几分陌生,自己这吴家,可不只是自己在往上攀,自己这妹妹似乎越发深不可测起来。
月娘捻着佛珠的手停了下来,对他道:「哥哥且略坐一坐,等我片刻。」说罢,也不待吴镗回应,便起身,扶着丫鬟小玉的手,款款走进了里间卧房。
吴镗独自坐在外间小厅,听着里间传来开箱启柜、翻动物件的轻微声响,心中更是惴惴。
不一会儿,月娘走了出来,身後跟着的小玉手里捧着一个沉甸甸的朱漆描金小匣子,看着便知分量不轻。
月娘示意小玉将匣子放在吴镗面前的八仙桌上,亲手打开了匣盖。只见里面白花花、亮闪闪,齐齐整整码着好些雪花官银锭子,还有几卷用桑皮纸裹得严实的银票。那银光晃得吴镗眼睛都有些发直。月娘指着匣中道:「哥哥,这里是两千两银子。」
吴镗「啊呀」一声,惊得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连连摆手:「妹妹,这如何使得!万万使不得!我此去是赴任,自有俸禄,怎好……」
月娘擡手止住他的话头,神色平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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