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向还在兀自羞惭不安的香菱,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香菱!这……这诗是你写的?」
「月魄寒凝桂殿秋,清光欲化水西流。
何人夜半犹吹笛,惊起蟾宫万点愁。」
念罢,湘云半响不语,拍手道:「好个「清光欲化水西流』!这「化』字用得妙,倒像月光真个是水做的,要流到人间来似的。」又指着末句道:「只是这「万点愁』略重了些,月宫里嫦娥纵然寂寞,也不至有这许多愁绪。依我说,不如改为「惊破蟾宫一梦幽』,倒添些飘渺意境。」
香菱听了,眼睛亮亮的,忙道:「姑娘改得极是!我原也觉得不妥,只是憋不出更好的来。」说着又递上一张。湘云接来念时,却是咏菊的:
「昨夜霜锺到砌迟,晓看黄叶满疏篱。
西风不卷玲珑影,犹抱寒枝立多时。」
湘云读到「犹抱寒枝立多时」,不禁叹道:「这诗好是好,只是太悲了些。我常说菊花是花中隐士,不该这般凄楚。你听我改两个字一」便指着第三句道:「「西风不倦玲珑影』,这「不倦』比「不卷』如何?显着菊花与西风嬉戏似的,倒添了几分豁达。」
「不倦. ...不卷...」香菱细细推敲觉得有道理,连连点头。
却在这时候金莲儿露着娇滴滴的笑容,腰肢一扭便推门进来:
「哟~我说怎麽静悄悄的,原来两位才女躲在这儿吟诗作对呢!好雅兴呀!也让我这俗人跟着沾沾文气儿?」
可香菱早就入了迷,哪听得见金莲儿说的话:「还有一首咏桃花的,更不好了。」
湘云早抢过去看,只见写道:
「红雨纷纷落酒旗,武陵人去已多时。
东风若解相思苦,莫遣飞花上旧枝。」
湘云念到「莫遣飞花上旧枝」说道:「诗太缠绵,倒不像桃花,像江南的梅雨了。不若将末句改为「且送春云过别枝』,让桃花自在飘零,岂不更洒脱?」
香菱默默记诵,忽觉眼前豁然开朗,原来诗不止有一种写法,一种心境。
她忽然想起自己这些年的际遇,又想到自己遇上老爷,这般想着,眼里倒有些湿润。
俩人议论纷纷,把个金莲儿丢一边。
被冷落在一旁的金莲,起初还强撑着笑脸支着耳朵听,想寻个空子插进去显摆一二,奈何两人语速飞快,说的尽是些「粘对」、「拗救」之类的词儿,她听得云里雾里,如同鸭子听雷。
她几次张了张嘴,想评点一下诗里的「花儿朵儿」,或者显摆自己记得的哪句艳词,可那两人的话题如同行云流水,无缝衔接,她愣是找不到一丝缝隙插进去。
终於,三首诗都细细评点完了。湘云长长舒了口气,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光彩,像是完成了一件极重要的事。
她擡眼望了望窗外渐沉的暮色,忽然想起什麽似的,转头问香菱:「对了,香菱妹妹,你家老爷……大约什麽时候能回来?」
一直竖着耳朵、憋着一肚子闷气的金莲儿,精神猛地一振,耳朵几乎要竖起来贴过去。
她心中冷笑连连:「哼!装得一副清高才女的模样,原来也是冲着我家老爷来的!我说怎麽巴巴地跑来教个小丫头写诗,又赖着不走问老爷归期……嗬,什麽豪门千金!」
香菱老老实实地摇头:「这…我真不知道。老爷应酬多,衙门里也忙,常常很晚才回。」
湘云闻言,秀气的眉头微蹙,看了看窗外愈发浓重的暮色,心道:「出来久了,她们怕是要担心,该找我了。」
她虽有些不舍,还是起身道:「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去了。香菱,你今日写的这几首都很有灵性,明儿若有机会,我再来寻你,咱们再细细琢磨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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