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枢密直学士吴敏接口,语气沉稳:「探花公文章锦绣,当年金殿对策,力陈吏治民生,言犹在耳。此番面圣后再回南下,天下士林,必翘首以盼清流风范。」
林如海举杯点头谢过,没有接话。
眼前这几位,哪一个不是宦海浮沉、浸淫官场数十载的人精,每一句话都有有着深意,表面是赞誉,实则把自己架在了天下士林翘首以盼的位置上。
至於翘首以盼什麽.....马上就来了。
果然。
太常少卿李纲放下酒杯,目光炯炯地看着林如海:「盐政乃国脉所系,亦是积弊渊薮。探花公此去,直面巨蠹,任重道远。纲在太常,虽职司礼乐祭祀,然每闻盐引之弊,害民蠹国,亦常扼腕!」
他语带激愤,「盐引滥发,盐价腾踊,豪商勾结,中饱私囊,此非一日之寒,实乃朝堂之上,有人视国法如无物,视民瘼如草芥!」
林如海心中一紧,果然如自己所料。
李纲虽未直接点名蔡京,但「朝堂之上」四字,已如利刃出鞘,锋芒直指。
此言一出,席间瞬间陷入一种微妙的沉寂。
李守中、李纲、吴敏几人目光在空中无声交汇,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
耿南仲捋了捋胡须,缓缓开口:「探花公抱恙南行,心系国事,令人感佩。然则,正因如此,临行之际,更显风骨之珍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後落在林如海身上,语重心长,「盐引之弊,如沉疴痼疾,非猛药不能去。探花公久在盐政,洞悉其害,朝中清议,皆盼探花公,能於关键之时,仗义执言,剖陈利害,以正视听。此非为一己之名,实为社稷苍生计也!」
李纲立刻接道,声音铿锵有力:「耿公所言极是!探花公乃天子钦点之巡盐御史,身负澄清盐政之重任。临行前,若能以探花」之清名、御史之职分,向圣上直言盐引之三害」——害民、害商、害国,直指其弊政根源,则此行未动,其功已着!」
「此乃为天下发声,为陛下分忧,亦不负探花郎一身傲骨,两袖清风!」
吴敏也微微颔首,沉声道:「非常之时,需非常之言。探花公一言,或可振聋发聩。」
李守中深深看了林如海一眼:「盐引之弊,流毒东南,祸及天下,已非一日!其害之烈,甚於洪水猛兽!朝廷岁入,十之三四仰赖盐利,如今钞法崩坏,官盐壅滞,商贾裹足,小民困顿,究其根源,皆因庙堂之上,有巨蠹把持盐铁,蒙蔽圣听,苛政盘剥,中饱私囊!致使国本动摇,苍生泣血!」
「如海兄,清流之望,系於君身。此去风波险恶,临行一疏,非独为自清,更为後来者辟路,为国之盐政立一杆秤。探花」二字,非仅科名,亦是天下士子心中之尺啊。」
耿南仲笑道道:「纲常所在,义不容辞!探花公乃科甲清流之表率,当以社稷为重,为天下除害!岂会因一身之安,而缄默不言?诸公多虑了!」
林如海右手执杯,仰头饮尽残酒。
蔡京执政之前,盐的专卖制度主要有两种形式:
其一,官府完全控制盐的生产、运输和销售,全国七成地方便是如此。
其二,钞引,也是盐引前身。主要应用於河北、陕西等边疆地区。为了解决军粮运输难题,官府鼓励商贾将粮草运到边境,然後官府不支付现钱,而是给予一种叫做盐引的凭证。商人凭此引到内地指定的盐场支取食盐,再到指定区域销售。
蔡京上台後,对盐法进行了颠覆性改革,废除了第一种传统的官卖法,将盐引推行到全国。
这场鸿门宴,他早已料到。
若真如他们所愿,於殿前痛陈盐引「三害」,矛头直指蔡京,便是顺了这「清流之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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