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典:恐哥儿难养,特特写了小名各处贴着,叫万人叫去,为的是好养活。挑水挑粪的花子尚且叫得,何况我们?」
「昨儿林大娘偶然叫了一声爷」,老太太还说她太生分呢!此是第一件。
第二件,我们常时在老太太、太太跟前回话,难道也称爷」?一日里宝玉二字,不知要叫多少遍!偏嫂子今日倒挑这个眼!」
「想必嫂子原不在老太太和太太面前当一些体面差事,成年家在三门外院伺候,不大晓得里头的规矩。说起规矩,这里也不是嫂子久站之地,再迟一刻,不用我们说话,自有管事的人来问。」
「嫂子有话,且带了人去,回了林大娘,叫她来回二爷。府里上千的人,你来我去,我们认人问姓还认不清呢!」
说罢,便向小丫头道:「这地上站久了,仔细腌攒了,拿掸子来掸掸!」这话明是嫌那坠儿娘站脏了地。
那坠儿娘被月一番软中带硬、滴水不漏的话堵得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又不敢久留,只得含羞忍怒,一把拉了坠几便要走。
宋嬷嬷在一旁看了,这时才假意提点道:「害!你这糊涂嫂子!规矩都不懂?你女儿在这屋里一场,临去也该给姑娘们磕个头。没有别的谢礼,磕个头也是尽个心。」
坠儿只得回身跪下,给晴雯、麝月磕了几个头。又抬眼望望秋纹等人,那几个只扭过脸去,并不理睬。
那坠儿娘只觉脸上如同被揭了一层皮,心中恨极,却又不敢则声,只得「嗐」地长叹一声,忍气吞声,领着女儿,满面羞惭地去了。
那坠儿娘一路走得飞快,坠儿被扯得踉踉跄跄,手上被戳的伤处又疼,忍不住抽泣起来。坠几娘听得心烦,回头狠狠剜了她一眼,压低嗓子骂道:「哭!还有脸哭!没造化的下流种子!我这张老脸今日算被你丢尽了!
你————你怎就做出那等没脸皮的事来!偷鸡摸狗,手爪子这般轻贱,如今被撑出来,叫我往後在这府里如何走动?唾沫星子都能淹死我!」
坠儿又疼又怕又委屈,抽噎着分辩:「娘!我————我纵有不是,也————也不独我一个!她们————她们那些大丫头小丫头,拿的拿偷的偷,背地里谁没个行差踏错?偏那晴雯,拿着鸡毛当令箭,眼睛只盯着我!她那病歪歪的样子,倒比谁都狠毒!拿簪子戳我手————」
坠儿娘一听「晴雯」二字,更是火上浇油,啐了一口:「呸!小蹄子!提那作死的祸害精做什麽!这府里上下,从管事嬷嬷到我们这些粗使婆子,哪个不出上一点差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这麽过去了!」
「偏偏这个祸害精仗着有几分好看颜色,性子比刀子还利,出点什麽事儿都小题大作!阖府里,讨嫌她的婆子多了去了!都说她是妖精似的,专会咬群」,不是个安分的越发张狂!」
坠儿听母亲也如此厌恶晴雯,胆子大了些,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隐秘的得意:「娘,您别气了。我知道她一件顶顶要紧的事儿!保管能叫她吃不了兜着走!」
坠儿娘脚步猛地一顿,狐疑地盯着女儿:「什麽事?快说!别卖关子!」
坠儿左右瞧瞧无人,附在母亲耳边,又快又急地说:「有一日————我————我瞅见她一个人躲在园子假山石後头,低着头不知在做什麽。我悄悄过去瞥了一眼————娘!您猜怎麽着?她————她在绣一条手帕子!上头————上头绣的是一对儿戏水的鸳鸯!」
坠儿娘眼睛瞬间瞪大了,一把抓住坠儿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可瞧真了?!当真是————鸳鸯?!没看错?!」
坠儿疼得「嘶」了一声,连连点头,赌咒发誓:「千真万确!我两只眼睛看得清清楚楚!就是鸳鸯!那样子亲亲热热的————绣了一半儿,还没完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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