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我没疯。正因为知道这一百万意味着什么,才更不能接。‘四季平安’不是流水线上的快消品。我们要做的,是值得收藏和传承的器物。慢了,急了,味道就变了。抱歉。”
她不等对方再骂,直接挂断了电话。
工坊里一片死寂。王婶张大了嘴,周明一脸错愕,几个妇女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失望和不解。
柳青感到一阵虚脱,后背渗出冷汗。她知道,这个决定可能让工坊失去一次飞跃的机会,甚至可能让刚刚凝聚起来的团队人心涣散。
“愣着干什么?”突然,爷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站起身,走到那堆精心挑选的、按季节分好的柳条前,拿起一根色泽金黄的冬柳。
“开春前的冬柳,木质最硬,魂最韧,是做‘冬之筐’骨架最好的料。”他看向柳青,“青丫头,过来,把它劈出七十二道丝。”
他又看向其他人,目光扫过一张张茫然的脸:
“都该干什么干什么去。王家的,你去把‘春之席’要用的去皮柳条再揉搓一遍,要揉出光泽。李家的,你负责…”
爷爷沉稳的声音仿佛有魔力,重新给散了魂的工坊注入了主心骨。
虽然还有人小声嘀咕,但大家还是慢慢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
柳青走到爷爷身边,鼻子发酸。
爷爷没看她,只是专注地摆弄着手中的柳条,低声说:
“记住今天。以后这种抉择还会很多。手艺人的脊梁,不是用钱能压弯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乎只有柳青能听见:
“你奶奶要是还在,也会这么选。”
柳青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手中的冬柳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印记。
她知道,她赌上了很多,但她守住了更重要的东西,她拿起一根冬柳,开始按古法处理。
月光如水,柳青独自坐在院子里整理笔记。
过去几个月的经历在脑海中闪回:第一次拿起柳刀,第一个订单,第一次带队赶工...所有的焦虑、疲惫、兴奋,最终沉淀为手中的这本《新编柳辑要》。
她将现代设计理念与传统“节气柳”智慧结合,为每种技法添加了材料学解释和应用场景。
这不是对爷爷那套的背叛,而是一种对话——用新时代的语言讲述古老的智慧。
“青丫头”
柳青抬头,看见爷爷站在月光下,连续的劳作让老人的背有些弯。
“在写什么呢?”
“一些想法..”她合上笔记本,“关于怎么让年轻人理解柳编之道。”
爷爷在她对面坐下,递过一杯茶,笑着说:“好啊!那先说给我听听。”
柳青翻开笔记,轻声读道:“柳编之道,首在知物。柳有四季,器有千用,需因材施用,不可强求...”
夜风拂过院角的柳树,沙沙作响,仿佛也在倾听。
爷爷的茶杯升起袅袅热气,在月光下如同一条银色的溪流,静静流淌在两代人之间。
冬至这天,按照柳编行当的老规矩,爷爷举行了“封刀礼”。
工坊正中摆着一张供桌,上面放着三样东西:一碗新米,一壶老酒,一根未经雕琢的柳木。
三十名学徒整齐地站在两侧,连一向嬉皮笑脸的周明都神色肃穆。
“柳编一行,冬至封刀,惊蛰开刃。”
爷爷的声音在静寂中格外清晰,“封的是刀,养的是心。”
他拿起那根柳木,从第一个学徒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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