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
沈国栋在儿子的床铺下,发现了一封没有写完的信,只开了个头:“爸,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小四川’……”
还有那双他亲手为沈砚打磨的、最精密的钟表镊子,被擦得锃亮,端放在枕头中央,像一种无言的告别。
晚上,沈砚回到废品站,浑身带着烟熏火燎的气息,眼神空洞。
沈国栋没有质问,只是默默盛了一碗热粥放在他面前,声音沙哑地说:“砚子,天塌下来,爹给你顶着。你……别走绝路。”
沈砚抬起头,看着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的父亲,嘴角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爹,顶不住的。我的路……到头了。”
汇演当日午后,林晚秋在后台紧张地最后一次练习,手指却不听使唤地颤抖。
陈美娟提着药箱走来,以检查身体为由将她带到僻静处。
陈医生没有看她,一边整理听诊器一边低声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我听说,李副书记已经订好了你和他们一起去广州的票,就在明天。”
她将一小瓶白色药片塞进林晚秋手心,“这是能让你镇定下来的药。记住,无论今晚发生什么,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以后。”
林晚秋握紧药瓶,冰凉的触感直抵心脏。
她明白,陈医生的话外之音是:风暴已至。
——
傍晚,华灯初上。
工人文化宫礼堂后台,林晚秋已化好妆,独自坐在角落,心跳如擂鼓。
她不断摩挲着母亲留下的一枚旧纽扣,那是她唯一的护身符。
突然,一个身影从侧面的阴影里闪出,是沈砚。
他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袋。
“晚秋,”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这个,你拿好。是完整的《苏州河随想曲》。”
林晚秋接过,感觉重逾千斤。
“我查清了,”沈砚快速地说,目光紧紧锁住她,“李副书记他们,不光是想要手稿。他们当年……可能逼死过你母亲。这份手稿,是他们害怕的证据之一。”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林晚秋瞬间僵住。
“所以,你要好好演。”
沈砚看着她,眼中是无限的眷恋与决绝,“用妈妈的音乐,告诉他们,你站起来了。以后的路……”
他顿了顿,那个笑容再次浮现,温柔而破碎,“这次的旋律,你要自己奏完了。”
后台入口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王卫国低沉的命令声。
沈砚深深地看了林晚秋最后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
随即,他猛地转身,冲向走廊尽头那扇通往外部楼梯、常年锁闭但现在不知为何虚掩着的二楼气窗,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跃出。
“沈砚——!”林晚秋的惊呼被堵在喉咙里。
几乎同时,王卫国带人冲了进来,只看到林晚秋抱着一个牛皮纸袋,呆立在原地,而洞开的窗外,寒风呼啸灌入,楼下传来重物落冰面的沉闷声响,以及冰面碎裂的刺耳声音。
幕布,正在缓缓拉开。
前台的伴奏音乐已经响起。林晚秋死死咬着下唇,几乎咬出血来。
她将牛皮纸袋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最后一点温暖和全部的血仇,一步步,走向那片刺眼的追光。
——
汇演舞台,灯火通明。
“这次的旋律,你要自己奏完了。”
他微笑着,将所有的罪责与黑暗背负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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