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向四面八方蔓延,将深蓝的海水一层层地浸染、重塑。
浪花在接触那片赤红的瞬间凝固,又化作一片片巨大的花瓣,层层叠叠地向外展开。
天空、海水、远山、飞雪,所有景象都在扭曲、倒转、重组。
短暂的失重感在那一瞬间席卷了所有人。
视野猛地一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背后推了一把,天与地的界线在这一刻彻底模糊,继而又重新确立。
当恍若从高空坠落的失重感终于消退时,脚下传来的触感已经不再是甲板的木头,而是柔软湿润的泥土。
众人站在一片一望无际的红色花海中,风过时,花海便像波浪一样起伏,发出细碎的、如同低语般的沙沙声。
银狼在原地站了片刻,等那股晕眩感消退之后才抬起头来。
她的目光越过那片红色的花海,落在远处的山崖上。
那里有一眼蓝洞,蓝得近乎发黑,洞口边缘的云海正在缓慢地向内翻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方牵引着,一层层地跌进那片幽深的蓝色中。
“这就是……贪饕。”
刃已经迈步朝着山崖走去。他的步伐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像是已经在心里走过无数遍这条路了。
“等等。”
绘世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容我再多说一句。我见识过丰饶与贪饕千年的拉扯。谁也说不好跳下去后会是怎样一副光景。也许瞬间就能得到解脱,也许会被贪饕之力撕扯得支离破碎,又在丰饶之下再生。千年往复,永无宁日。”
银狼猛地抬起头来,几乎是本能地往前冲了两步,拦在了刃身前:“……你是说,他还要被千刀万剐?”
她的声音比方才高了几分:“不行!我不同意!”
刃偏过头,看着银狼死死扣住他手臂的五指:"松手。"
"不松!"
"银狼。"
"我说了不松!"
她说着,猛地转过身来,目光直直地刺向贾昇。
银狼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又像是某种极不习惯的姿态正在被她艰难地摆出来。
最终,她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想……拜、托……你……”
贾昇对上她的目光,但脸上的表情难得地正经了几分。
他看了银狼一眼,又转向刃。“当事人的意思呢?丹恒他出发前跟我说过……算了。我只问你,你怎么想?”
刃沉默了片刻,云海还在翻涌,那眼蓝洞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咀嚼声响,在海崖之间回荡。
“这就是我的夙求。我要亲手让倏忽付出代价。若我跃入兽口未死,我将把倏忽押上铁砧,挥打锤锻,一遍又一遍。”
银狼攥着他手臂的手指微微松了几分,但依旧没有放开。她的肩膀极轻地抖了一下,又迅速被她压住。
白露站在花海边缘,海风将她的裙摆吹得微微翻卷,狐尾在身后安静地垂着,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属于孩子气的光芒
她看着刃的背影,看着他那头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长发,“我会在这,等你回来。无论多久。”
刃的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来落在白露脸上,轻轻摇了摇头。
然后他抽回手臂,力道不算重,却足以让银狼的手指从他袖口滑脱。
刃转身朝着蓝洞的方向走去。这一次他没有停下。衣摆在他身后翻卷,拂过那些赤红的花瓣,脚步坚定。
银狼猛地瞪大眼睛,身体往前冲了半步,却被停云伸手轻轻按住了肩膀。
她咬了咬牙,最终只是攥紧了拳头,没有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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