搓一个黑洞都难。

    他本来想画那棵老槐树，结果画出来一坨西兰花。

    “爸爸，你画的这是什么呀？”罗安宁耿直地问。

    “这是抽象派。”罗晓军面不改色地解释。

    他决定换个目标。

    他看向自己的妻子。娄晓娥正含笑看着这边，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那件米白色的衬衫显得特别温柔。她胸前口袋里那朵紫色小花，是点睛之笔。

    美。太美了。

    罗晓军感觉灵感爆棚，下笔如有神。

    三分钟后。

    纸上出现了一个圆滚滚的土豆，土豆上面顶着一坨黑线，旁边还点了一小点紫色。

    罗平安指着那个土豆，憋了半天，小声问：“爸爸，这是妈妈吗？”

    罗晓军的老脸有点挂不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神性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人性暴击。

    娄晓娥走了过来，她俯下身，看着那幅惨不忍睹的画。她没有笑，只是指着那个土豆旁边那点微不足道的紫色。

    “这个，是那朵小花吧。”她的声音很轻很柔。

    “嗯。”罗晓军闷闷地应了一声。

    “画得挺好看的。”

    “……”

    老婆的爱，真是世界上最强的滤镜。

    他决定放弃画人了。画动物总行了吧。

    他把目标锁定在墙头那只威风凛凛的大白猫身上。

    “唰唰唰。”

    一通操作猛如虎。

    罗晓军自信地抬起笔。

    纸上，一滩黑色的墨迹，旁边配着几根潦草的线条。

    “这是被车压过的煤球吗？”傻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一针见血。

    “去你的。这是艺术。”罗晓军嘴硬道。

    他有点想放弃了。

    但当他抬起头，再次看到院子里那幅画面时，心又静了下来。

    管他画得好不好呢。

    他不是要复刻一个完美的照片。他要留住的是感觉。

    是阳光照在皮肤上的温度。是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吵闹声。是妻子眼里的笑意。是傻柱切菜的节奏感。是燕子雏鸟张嘴要食的渴望。

    是这一切的一切，组合在一起的，名为“春天”和“家”的感觉。

    罗晓军扔掉了那支不听话的画笔，干脆直接用手指头蘸着颜料往纸上抹。

    他不再去管什么比例，什么色彩，什么构图。

    他用一大片温暖的黄色去铺满天空。用最鲜活的绿色去涂抹那片花圃。用红色和紫色的小点，胡乱地点在绿色上面。

    他用一团最浓的黑色，代表那只睡着的猫。用几笔飞扬的线条，代表檐下归来的燕。

    他画了廊下喝茶的两个女人，画厨房里忙碌的那个男人，画花圃边拔草的两个孩子。

    所有的人和物，都变成了一个个模糊的色块。

    歪歪扭扭，不成样子。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这些色块组合在一起时，一种奇妙的氛围，却从纸上满溢了出来。

    院子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孩子们不吵了。傻柱不说话了。

    大家都围了过来，静静地看着罗晓军手指下的那张画。

    那不是一幅画。

    那是一整个春天。

    你能感觉到阳光的暖。能听到孩子的笑。能闻到饭菜的香。

    当罗晓军抹下最后一笔时，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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