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合着灰尘、霉变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水汽的潮湿气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咳嗽了一声。声控灯果然如爷爷所说,坏得彻底,只有二楼转角那盏似乎接触不良的灯泡还在顽强地发出微弱昏黄的光,那光像垂死者的呼吸,勉强挣扎到三楼楼梯口,再往上,便是深不见底、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黑暗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黑暗里包裹着的、属于这栋老楼的无数细微声响。小俊深吸一口气,摸索着冰冷的、布满锈蚀颗粒的铁栏杆扶手,那触感粘腻而粗糙,仿佛沾着铁腥味的血痂。每踏上一级水泥台阶,脚下就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在死寂的楼道里被无限放大,清晰得如同踩在朽木上,随时可能断裂。这声音敲打着他的耳膜,也敲打着他因熬夜而过度紧绷的神经。
爬到五楼平台时,他停了一下,喘了口气。就在这时,楼下似乎是四楼或者三楼的方位,传来一声沉闷的“咚!”响。那声音并不大,但在绝对的寂静里却异常清晰,像是有人失手把沉重的麻袋或者箱子摔在了地上。小俊的心跳漏了一拍。五楼张家的小坤哥?他刚高考完,整天穿着那件印着飞人乔丹的白色背心在楼下水泥地上打球,浑身蒸腾着汗水和青春的热气。也许是他半夜起来找东西?小俊甩甩头,试图驱散那瞬间涌起的不安,没再多想,三两步冲上最后的半层楼梯,来到了六楼家门前。
钥匙插入锁孔,发出“咔哒”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甚至带着一种宣告般的穿透力。门开了。
屋里是比楼道更彻底、更纯粹的黑暗。浓稠的墨色包裹着他,带着一种陈年旧物特有的、微凉的寒意。他反手摸索到玄关墙壁上那个熟悉的塑料开关,“啪”地按了下去。
“滋滋滋” 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病态的**,惨白的光线剧烈地闪烁、跳动了好几下,像垂死者的痉挛,最终才不情不愿地、勉强稳定下来,将一片冰冷的、毫无生气的白光泼洒在狭小的客厅里。这套两居室是爸妈结婚时单位分的福利房,墙壁早已斑驳不堪,多处鼓起的墙皮像丑陋的疮疤,剥落的地方露出里面灰暗的水泥底色。唯一的一张旧沙发扶手破了洞,上面打着奶奶去年用蓝布缝上的补丁,针脚歪歪扭扭,在惨白灯光下显得格外凄凉。
小俊把书包随手扔在沙发上,那沉闷的响声在空旷的屋子里激起短暂的回音。喉咙干得冒烟,他直奔厨房角落那台嗡嗡作响的老式单门冰箱。拉开冰箱门,一股混合着剩菜和制冷剂的冰冷气息涌出。他抓起半瓶上周剩下的可乐,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几大口。冰凉的、带着强烈气泡的褐色液体冲过喉咙,带来一阵刺激性的麻痹感,也稍稍压下了网吧里带出来的燥热和疲惫。
为了驱散这屋子里令人窒息的空旷感,他打开了客厅那台2002年买的、笨重的长虹显像管电视。笨拙地按着遥控器,调到正在重播《还珠格格》的频道——紫薇正哭得梨花带雨,尔康在一旁深情款款。这剧情他早已烂熟于心,甚至能背出台词,但此刻这虚假的热闹和熟悉的背景音,成了对抗死寂的唯一武器。
他把自己重重地摔进沙发里,双脚翘在同样布满划痕的旧茶几边缘。眼睛盯着屏幕上晃动的影像,手里无意识地转着那瓶冰凉的可乐。很快,瓶身就蒙上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湿漉漉的,握在手里又冷又滑。窗外,宏远建筑公司那栋破旧的办公楼还有几个窗口亮着灯,像黑暗中窥视的眼睛。远处工地巨大的塔吊探照灯如同独眼巨人的瞳孔,缓慢而冰冷地扫过沉沉的夜空,巨大的光柱偶尔掠过他家的窗户,在墙壁和天花板上投下瞬间移动的、巨大而扭曲的阴影,如同某种庞然巨物无声地爬过。
时间在电视广告单调的循环播放中一点点流逝。困意如同潮水,一波强过一波地冲击着他紧绷的神经。眼皮越来越沉,像灌了铅。他想起身关掉电视,回房睡觉,但身体却像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地陷在沙发里,动弹不得。意识如同沉入冰冷粘稠的沥青,一点点被拖入模糊而黑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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