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会煮饺子!”他挺了挺并不宽阔的胸膛,努力做出可靠的样子。
奶奶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爷爷一个微小的摇头动作制止了。老头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仿佛沉淀了几十年的灰尘和无奈。“行吧。”他盯着小俊的眼睛,目光锐利得像要穿透他的皮肉,“记住,锁好两道门!防盗门,木门,都要反锁!天塌下来也别给陌生人开门!听见没?”
“知道了知道了!”小俊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应承着,三两口扒完碗里的饭,抓起书包就往外冲,像一只急于挣脱牢笼的鸟。冲下楼梯时,脚步重重踏在水泥台阶上,身后,那盏时好时坏的声控灯竟意外地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像垂死者的目光,颤巍巍地照亮了楼道墙壁上那块斑驳的铭牌“宏远建筑公司家属院”,红漆早已褪成了暧昧的、令人不安的粉红色,字迹边缘模糊不清,如同被水浸泡过。
“极速网吧”像一颗藏污纳垢的毒瘤,嵌在小区后门那条狭窄、油腻的巷子深处。绿色的卷帘门只拉到胸口位置,进出的人都得猫着腰,像钻洞的耗子。2006年,这样的小黑吧遍布城市角落,3块钱一小时,通宵15块,是无数张小俊们短暂逃离现实的洞穴。小俊熟练地一弯腰钻了进去,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混合气味瞬间将他吞没:劣质香烟的辛辣烟雾、汗腺分泌过度的酸腐体味、积年未清的灰尘、还有几十台老旧电脑主机散发出的、带着焦糊味的燥热。三十多台笨重的“大屁股”显示器嗡嗡作响,屏幕上闪烁着《传奇》的刀光剑影和《魔兽世界》光怪陆离的艾泽拉斯大陆。空气粘稠得如同胶水,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把一团污浊的棉絮吸进肺里。
“哟,俊哥来了?”吧台后面,染着一头枯草般黄毛的网管正用一根牙签剔着牙缝,含糊地招呼,“昨晚你没来,我们在黑翼之巢灭得死去活来,老刀脸都绿了。”
小俊没搭话,从兜里摸出那张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的十元纸币,拍在油腻的吧台上。“18号机。”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刻意装出的冷漠。
18号机在最幽暗的角落,紧挨着散发霉味的墙壁。键盘缝隙里塞满了烟灰和食物碎屑,油腻腻的;鼠标垫磨得发亮,边缘卷起,露出底下粗糙的纤维。他坐下,开机,登录《魔兽世界》。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19:47。工会频道里早已炸开了锅,文字泡疯狂滚动: “牧师呢?牧师快就位!加血啊祖宗!” “MT!MT你他妈喝多了还没醒?拉稳啊!” “猎人别OT!操!” “治疗刷好T!刷好T!DPS停手!停手——又灭了!草!” 他戴上那副边缘开裂、海绵发黄的耳机,瞬间,震耳欲聋的游戏音效和队友们嘶哑的吼叫灌满了耳膜,盖过了现实世界里所有的嘈杂。他全神贯注地操控着屏幕里那个穿着白袍的人类牧师,圣光术、快速治疗、真言术:盾……手指在油腻的键盘上飞舞,精神高度紧绷,浑然不觉窗外的天色早已从昏黄沉入浓稠的墨黑。时间在虚拟世界的厮杀中失去了意义。
“喂,学生仔!清场了!”黄毛网管不耐烦地拍他肩膀时,小俊猛地从激烈的战斗中惊醒,茫然地摘下耳机。屏幕上右下角的数字冷酷地显示着:23:28。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眼睛干涩发痛。
他有些恍惚地站起身,腿脚因为久坐而麻木僵硬。推开网吧那扇沉重的玻璃门,外面巷子里的空气并未清新多少,反而带着深夜特有的、沉甸甸的凉意,混杂着尚未散尽的暑气。路灯像垂死的萤火虫,一盏接一盏地闪烁着,忽明忽暗,投下扭曲跳动的影子。聒噪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慌的死寂,间或被远处几声模糊的狗吠打破。小俊裹紧了单薄的T恤,沿着家属院高大的围墙往回走。墙头上,野草在微弱的风中神经质地摇晃,它们的影子被昏黄的路灯拉长、扭曲,投射在坑洼的水泥地上,像无数条纠缠扭动的、无声嘶叫的黑蛇,追随着他的脚步。
单元楼的绿色铁门虚掩着,没有上锁。他推开沉重的铁门,一股浓烈而熟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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