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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家具铺》(3/10)

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在红砖厂房迷宫般废墟的尽头,一片浓郁的、几乎化不开的阴影里,竟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那光微弱得如同鬼火,却像磁石一样吸住了他的脚步。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挪过去,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终于看清了,那是一间几乎被枯死的爬山虎完全吞噬的旧厂房。爬山虎的藤蔓干枯扭曲,如同无数条僵死的蛇,紧紧缠绕着斑驳的红砖墙。一扇破败的木门虚掩着,门上的油漆早已剥落殆尽,露出朽坏的木质。门楣上,用白色的粉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归途。那字迹潦草、随意,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敷衍和冷漠。

    老黄站在门前,那点昏黄的光透过门缝渗出来,落在他脚边,像一条引诱人踏入深渊的毒蛇。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比这冬日的湿冷更甚,顺着脊椎悄然爬升。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紧,终于还是伸出手,颤抖着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吱——嘎——”

    门轴发出的**声在死一般的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悠长,仿佛打开了某个尘封千年的墓穴。一股冰冷刺骨、混杂着浓重霉味、腐朽木头气味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腥甜气息的阴风,猛地从门内扑了出来,瞬间包裹了他,冻得他牙齿都忍不住打颤。屋里比外面至少低了十度,冷得像冰窖的底层。一盏孤零零的、布满蛛网和油污的旧灯泡从高高的、黑黢黢的房梁上悬吊下来,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下方一小片区域。那灯泡随着从门缝灌入的冷风轻轻晃动着,连接它的电线也吱呀作响。灯泡的晃动,把老黄自己巨大的、扭曲的影子投在四周斑驳的、布满污渍的墙壁上,那影子忽大忽小,像无数个扭动挣扎的鬼影在墙上舞蹈,无声地喧嚣着。

    借着这微弱摇曳的光,老黄的目光艰难地扫视着这个巨大而阴森的空间。角落里,一张蒙着厚厚灰尘的、样式古旧阴森的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个老头。那老头瘦得惊人,如同被风干多年的竹竿,裹在一套极不合身的、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里,领口已经磨破,露出了里面同样灰败的里衬。他的脸色是一种死气沉沉的灰败,没有一丝活人的血色,仿佛一张蒙尘的旧纸。眼珠浑浊不堪,像两颗被污垢覆盖的玻璃球,蒙着一层厚厚的灰翳,一动不动,直勾勾地“望”着门口的方向,整个人如同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制作拙劣的蜡像。

    “自己看,看中了说价钱。”老头的声音响了起来,干涩、沙哑,如同砂纸在粗糙的朽木上来回摩擦,每一个音节都刮擦着人的耳膜和神经。

    老黄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硬着头皮,顶着那股无处不在的阴寒和令人作呕的气味,小心翼翼地往里挪动脚步。店里的家具在昏黄摇曳的光线下,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邪性。

    一张巨大的红木拔步床,雕工繁复,刻满了花鸟人物。可细看之下,那些本该娇艳的花瓣边缘却诡异地卷曲着,扭曲的姿态竟像是在无声地哭泣。人物的五官更是扭曲变形,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怨毒。一根粗壮的床柱上,有一大片深褐色的污渍,边缘渗透进木头纹理里,像干涸了很久很久的血迹。一股甜腻得发齁、又混杂着浓重铁锈味的怪味,正从那张床里幽幽地散发出来。

    一个老式的五斗橱,其中一个抽屉半开着,露出黑洞洞的内部。老黄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只见那抽屉的底部,布满了一道道深深的、纵横交错的抓痕,像是有什么东西曾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里面疯狂地抓挠过。木屑翻卷着,在那些抓痕的缝隙里,沾着星星点点的暗红色污垢,像凝固的血痂。一股浓烈的绝望气息几乎从抽屉里扑面而来。

    旁边一张藤编的摇椅,扶手处,竟然清晰地凹陷下去两个手印的轮廓,那形状纤细,分明是女人的手。更诡异的是,就在老黄目光扫过它的瞬间,那摇椅竟毫无征兆地、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得像人的错觉,但在这死寂无声的环境里,那“咯吱”一声细微的木头摩擦声,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老黄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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