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头,恰好扎进李叔的左眼。顷刻间,李叔满眼充血,左眼陷入一片黑暗。刺骨的头疼感即刻传遍眼睛周围的神经,导致他几乎昏厥过去。在闻讯赶来工友的帮助下,两人被第一时间送到了市二院。结果。刘明和因为伤情过重,医治无效死亡;李叔虽然保住了眼睛,但左眼完全失明,从此便跟墨镜分不开了。
刘明和的过世,对李叔打击很大。他一直很自责,因为他觉得自己要为刘明和的死负完全责任。虽然刘明和没有结婚,他父母也不怪罪李叔,但李叔总想力所能及地做一些补偿。
刘明和是因公死亡,单位赔偿了20多万。李叔因工致使左眼残疾,不能留在后勤部继续工作,只能调到保卫科。李叔不愿意继续留在糖厂,协商之下,便以提前退休的方式“下了岗”:除了领取5万元左右的补偿款,还可以继续享受领取工资的待遇,直到60岁退休。李叔把5万元补偿款,全都给了刘明和父母,自己分文未留。
李叔当时已结婚,没有孩子,因这一次事故,开始变得消极,夫妻感情也因此产生了极大隔阂,一年后,婚姻终于不可避免地走向破裂。
刘明和火葬之后,便埋在了左边的福泽园。每年清明,李叔都会来看望。
陪李叔一起来的那次,正好是星期天的下午。天气阴沉沉的,刚下过一场小雨。来到刘明和的墓前时,上面已经摆上了一束洁白的菊花,菊花被雨水打湿着,花瓣上沾着水滴,显得凄凉又哀怨。
李叔将一束事先准备好的勿忘我轻轻地摆在墓碑前,和洁白的菊花并排而放。然后点燃一直手卷烟,平静地对我诉说着关于刘明和的一些鲜活片段。
没有照顾好刘明和,李叔多少有些遗憾,言语间虽说得轻描淡写,嘴角也挂着平静的笑意,但透过深色墨迹,我分明看到李叔眼角的泪珠。
李叔说,如果他死了,就采用树葬的方式,埋葬在对面听松园。不是为了响应政府的号召,也不是为了赶时髦,而是希望回归自然,不给活着的人制造麻烦。
祭拜完刘明和,我便陪同李叔在陵园购买了栽种树苗的服务。服务按年收费,每年300多元。赠送的墓碑和铭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用上,但李叔觉得花得值。
想不到如今已经十余年过去了,李叔选的树苗应该长高长大不少,而李叔也终于可以享受当初购买的服务了——如果没猜错的话,当年栽种树苗的位置,应该就是李叔的墓碑所在。
当初栽树苗的位置,我隐约记得。沿着拾级而上的蜿蜒小路,我一边回忆,一边摸索着寻找树苗的位置。穿过几排纵横交错或高大或幼小的松柏,循着树木的标号,不一会,我便来到一棵约有碗口粗的枝繁叶茂的苍翠柏树下,柏树旁边有一块方砖大小的石碑,上面写着李叔的名字,并印有李叔戴着墨镜微笑的黑白头像——那个熟悉的样貌依然鲜活,仿佛一眨眼便能从石碑上走出来一样。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我轻轻将沾满黑尘和蛛网的石碑擦拭干净,然后将手里的菊花摆放在石碑跟前。白酒瓶打开,一整个慢慢浇灌在李叔墓碑旁边,最后再默默点上一支烟,轻轻插到石碑前的泥土地上。
去年入冬开始,李叔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但依旧像往常一样,保持跟师兄师弟们的联络频次,言语间也从不提自己的病况。李叔知道我们这些人中,总有一些人会不顾一切地跑到他的病榻前,跟他见上最后一面;他也一定希望在上路前,再看一眼这些受他帮扶或与他交好的“忘年交”,然后微笑着闭上眼。只是,人死如灯灭,何必麻烦别人呢。一个人默默地走,虽然凄凉和孤寂,但心是满足的,这便够了。
李叔的音容笑貌犹在,只是我记不清与他在一起的完整细节。李叔像是我生命中一个印象深刻的匆匆过客,有过刻骨铭心又难以忘怀的交集,然而终究各自归途。
不知何时,阳光突然探出头来,不懂分寸地兀自照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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