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次仁西堆指了指沙发,自己动作有些迟缓地想要坐下。李易民注意到他手下意识地扶了一下后腰,脸上肌肉瞬间绷紧,又迅速放松,显然是在极力忍耐疼痛。
“书记,您的腰……”李易民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出于职业本能地问道。
“老毛病了,不碍事。”次仁西堆摆摆手,终于稳稳地坐进了沙发里,轻轻吁了口气,“县医院的同志在电话里说了,你是专家,专门为我的手术来的。感谢你啊,李医生。不过,这个事情,我看还是再等等。”
他开门见山,直接堵在了前面。
李易民在他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态度诚恳:“书记,您的情况,我调阅过病历和最新的检查结果。从医学角度来说,已经不能再‘等’了。神经受压严重,拖延下去,不仅疼痛加剧,更可能导致下肢功能永久性受损,甚至大小便失禁。那不是靠意志力能扛过去的。”
次仁西堆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沙发扶手,目光看向墙上的老照片,眼神有些悠远:“永久受损?我这条命,当年在越南丛林里,捡回来就是赚的。这点痛,算不了什么。我现在还能走,还能工作,这就够了。”
“书记,我敬佩您的革命意志和奉献精神。”李易民语气加重了几分,“但正因为您经历过生死,为国家和人民做出过巨大贡献,现在更应该珍惜身体,才能继续更好地工作和奉献。您才五十出头,正是经验最丰富、最能发挥作用的年纪。一个成功的手术,能让您彻底摆脱病痛,未来还有大把的时间和精力为党、为人民服务。而如果因为拖延导致不可逆的损伤,被迫彻底离开工作岗位,那才是最大的损失。”
次仁西堆转过头,锐利的目光盯着李易民:“李医生,道理我懂。但手术就有风险。万一……我是说万一失败了,我躺着下不来,或者恢复不好,组织上肯定要考虑我的身体状况。西源市的情况复杂,纪委这摊子工作,一刻也离不开人。我在这个位置上,还能做点事。一旦离开,很多工作就可能陷入停滞,甚至……前功尽弃。”他的话语里充满了责任感和忧虑。
李易民知道,常规的劝说效果有限。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抛出准备好的“重磅炸弹”。
“书记,您担心的,是离开岗位后工作无法推进。但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您因为身体原因,无法以最佳状态投入到工作中,有些问题可能就无法被及时发现和查处,那造成的损失和影响,或许比您暂时离开去治疗更大?”
次仁西堆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锐利,像鹰一样攫住了李易民:“李医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李易民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他知道,此刻必须谨慎而又坦诚。
“次仁书记,我只是一个医生,刚到西源县医院不久。但正因为是外来者,或许能看到、听到一些本地人习以为常或者刻意忽视的东西。”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我不便具体指名道姓,也没掌握确凿证据。但我可以告诉您,在县里,我亲身经历了某些干部,比如卫生系统的个别领导,对待工作敷衍塞责,对待群众冷漠无情,甚至可能存在利用职权谋取私利、打击异己的情况。医院的救护车可以被随意借用,急需的药品采购可以被无故拖延,只因为不符合某些人的个人利益或喜好。”
次仁西堆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停止了敲打,脸色沉静如水,但眼神却愈发深邃,仿佛暴风雨前的海面。他没有打断李易民。
李易民继续道:“这些可能只是冰山一角,是基层作风涣散、纪律松弛的一种表现。我相信,在市一级,甚至更高层面,或许存在着更隐蔽、更严重的问题。它们就像蛀虫,在不断侵蚀我们党和政府的肌体,损害着人民群众的利益和对我们的信任。”
“书记,”李易民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反腐败斗争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您就是战斗在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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