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m.kushuxs.net
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从未关严的窗户缝隙钻进来,撩动着活动室里昏黄灯泡下飞舞的尘埃。苏晴带着保安摔门而去留下的震荡余波,似乎还在空气里嗡嗡作响,又被一种更深沉、更粘稠的寂静缓慢吞噬。
林溪站在桌旁,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张信纸的边缘。粗糙的纸质摩擦着皮肤,带来细微的麻痒感。掌心还残留着扇苏晴耳光时的火辣刺痛,以及那颗被攥得温热的橘子糖的微弱触感。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交织在一起,像电流般窜过神经末梢,让她无法真正平静。
刚才发生的一切,如同快放的噩梦碎片——苏晴刻毒的羞辱,“小熊”惊惶的呜咽,自己失控的爆发,周野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带着铁锈味的激赏…最后都定格在“小熊”那双湿漉漉的、带着小心翼翼依赖的眼睛里。
她赢了这场小小的、惨烈的遭遇战,用最不符合“林溪”的方式。可胜利的滋味没有带来丝毫轻松,反而像吞下了一块棱角分明的冰,梗在喉咙里,又冷又硬。她环视这个破败的空间:阿K重新戴上了耳机,但敲击桌面的节奏明显心不在焉;李晓低头翻着书页,眼神却不时瞟向她,带着全新的探究;周野则已经坐回他那把吱呀作响的椅子,叼着烟,闭着眼,仿佛刚才的风暴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只有“小熊”,依旧抱着她的泰迪熊,蜷缩在沙发角落。但这一次,她没有完全埋起脸,小半张脸贴在破旧的绒毛上,那双大眼睛像受惊后寻求庇护的小鹿,一眨不眨地、安静地追随着林溪的身影。
那道目光,沉甸甸的,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一丝脆弱的祈求。林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责任感。她避开了那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投向桌上那堆散乱的“树洞垃圾”。指尖划过纸张,不再仅仅是麻木的触碰,她开始尝试笨拙地“阅读”,试图理解那些字里行间流淌的痛苦。疲惫、孤独、愤怒、迷茫…这些情绪像冰冷的潮水,一次次冲刷着她认知的堤岸,虽无法感同身受,却至少尝试着去“看见”。
就在她拿起一张字迹异常狂乱、力透纸背的纸条时——
“那个,别碰。”
周野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像冰冷的石子投入死水。他依旧闭着眼,叼着烟,仿佛在说梦话。
林溪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离那张纸条只有寸许。纸条上的字迹扭曲变形,充满了狂躁和毁灭欲,内容更是触目惊心,充斥着对某个具体同学的恶毒诅咒和不堪入耳的暴力幻想。她下意识地缩回手,指尖微凉。
“为什么?”她忍不住问,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困惑。树洞社不是接纳所有“真实”吗?这种充满恶意的倾诉,也算“真实”?
周野终于睁开眼,黑沉沉的目光扫过林溪,带着一种洞察秋毫的锐利,仿佛看穿了她内心的疑问。他取下嘴角的烟,在布满刻痕的桌面上随意地磕了磕烟灰(尽管烟根本没点燃)。
“真实,不等于垃圾场。”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树洞收留的是伤口,是呼救,是那些在光鲜世界里无处安放的脆弱和疼痛。但纯粹的恶意、毫无理由的恨意、以伤害他人为乐的扭曲…那不是伤口,那是毒疮。”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张狂乱的纸条上,眼神冰冷:“树洞存在的意义,是给挣扎求生的人一丝喘息,不是给肆意施暴的蛆虫提供温床。这种东西,”他用下巴点了点那张纸条,“直接粉碎。扔进那边的碎纸机。”
他指向墙角一台蒙尘的老旧机器。
林溪的心微微一震。她一直以为树洞社是无条件接纳一切的“垃圾桶”,却没想到周野心中自有一道清晰而冷酷的分水岭。他并非一味包容,而是有着近乎本能的、对善与恶的原始判断。这种判断,粗糙、直接,甚至带着暴力倾向的底色,却异常高效地守护着这片脆弱“树洞”的底线。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新网址:m.kushu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