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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了。
将一个帝王最冷酷,最无情,也最真实的一面,赤裸裸地,展现在了自己儿子的面前。
他以为,自己的儿子会懂。会像年轻时的自己一样,在短暂的挣扎后,选择那条最正确也最孤独的帝王之路。
可他错了。
裴知寒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心中最后一点温情,在那句“重要吗”里,彻底碎裂,化作了漫天冰屑。
“父皇。”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决绝的重量。
“您错了。”
“错得离谱。”
他上前一步,那股属于年轻储君的,锋芒毕露的气势,第一次,与天子之威,正面相抗。
“帝王之术,在制衡,更在人心。您能为莫须有之罪,屠戮忠良满门。他日,这天下将士,谁还敢为您卖命?这满朝文武,谁还敢为您直言?”
“您斩断的,不是苏家一门。是这大景朝的脊梁!如今北疆何在?五年前雁北门外无一汉人,燕云十六州尽数拱手让人!”
“您以为您在巩固皇权?不,您是在自掘坟墓!”
“一个连自己的忠犬都容不下的主人,又怎么能指望,他麾下的虎狼会永远驯服?”
“放肆!”顺天帝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被说中了心事,被揭开了那层伪装后,无所遁形的难堪。
他猛地一挥手,将舆图前案几上的一个青玉笔洗,扫落在地。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旷的殿中,格外刺耳。
“你懂什么!”
他指着裴知寒,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眼中是深深的挫败与不甘:“你以为朕想这样吗?朕是皇帝!朕首先要考虑的,是这江山的万世太平!妇人之仁,只会断送了咱们裴家,百年的基业!”
“够了!”
裴知寒低喝一声,打断了他。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对自己的父亲说话。
他的眼中再也没有了半分敬畏,只剩下一种深近乎悲悯的失望。
他看着眼前这个暴怒的,试图用帝王威严来掩饰内心虚弱的男人,忽然觉得,一切争辩,都失去了意义。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的父皇,想做的是一个守成之君,用权术,用制衡,用无情的手段,来维系这个已经开始腐烂的帝国。
而他,想做的是开创者。
他要的,不是修修补补。
他要的,是刮骨疗毒,是推倒重来!
他要建立一个,黑白分明,赏罚清晰的,朗朗乾坤!
一个忠臣不会枉死,奸臣不能当道的世界。
若为帝王,当如是。
这才是他心中的,帝王道。
他缓缓地,后退一步,与暴怒中的天子,拉开了距离。
这个动作,不是退让,是决裂。
他冲着那张空无一人的龙椅,深深地,拜了下去。
这一次,是君臣之礼,更是他与父皇之间,最后的情分。
“儿臣,有负父皇教诲。”
他抬起头,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里,是前所未有的冷静与坚定。
“严海宁一案,儿臣,会一查到底。”
“苏家之冤,儿臣,也必定会昭雪天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掷地有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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