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娘当时刚生下你妹妹不久,小脸跟纸一样白。”
“那群鬼子,把你娘五花大绑的,绑到我的面前……”
“之后跟我说,要是还不投降,就把你娘,送去鬼子的军营,当娼妓……他们还当着我的面,去扒你娘的衣服!”
“我没招了!”
“我实在没招了。”
“有血性的男人不会当汉奸……那有血性的男人,难道就能忍受自己的爱人,在自己的面前,被畜生侮辱?”
老式座钟的滴答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沈宗岱的瞳孔涣散了片刻,忽然抓起桌上的黑白色的全家福的相框……玻璃映出他扭曲变形的脸!
“是,我是汉奸!”
“你鄙夷我!”
“可你是不是忘了……”
“去年冬天你发高烧,是谁连夜搞来盘尼西林?我不当汉奸的话,你早就死了!”
“你去大街上看一看,一个冬天,哈拉滨有多少冻死的老百姓,哈拉滨周边有多少万人坑?”
“邪倭台人,实行归屯并户之后,有多少东北老百姓被饿死!可咱们家餐桌上永远有白米白面!”
他的声音突然带上哭腔!
“当狗怎么了?当狗能让你在女高读书,能让你娘不用遭受侮辱!能让你妹妹不受冻,不挨饿!”
“东北沦陷九年,全面战争爆发三年,整个大夏,沦陷了大半。”
“只有你爹我当汉奸吗?”
“你怎么就来逼你的亲爹!”
“你的表叔,我的表弟,上个月,刚从齐鲁何泽的老家,过来投奔我,我问他为什么要帮倭寇做事!”
“他跟我说,鬼子谁不恨?抗战救国谁不懂?我和乡亲们有啥仇?只是当庄稼人我受不了累,当兵抗战不了苦,像我这号人只能当汉奸。今朝有酒今朝醉,过一天少两半晌。国府当官儿的都不争气,把百姓拱手让给小鬼子,那沦陷区的百姓能怎么办?”
“你口口声声喊着,叫嚷着,为了同胞!”
“是,偌大的大夏,四万万老百姓,都是你的同胞,可你的爹娘姊妹,难道就不是你的同胞?”
沈明珏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纸。
她的颧骨处肌肉绷紧,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她的枪口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握枪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她的嘴唇哆嗦着,几次张开又合上,仿佛离水的鱼在徒劳地吞咽空气。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在她米色高领毛衣的领口洇开深色的痕迹。有那么一瞬间,她眼底闪过一丝孩童般的茫然,像是被迎面泼了一盆冰水,连灵魂都在战栗。
“所有汉奸,都可以找借口,当汉奸,是为了家里人!”
“可只有你有亲人,你有挚爱亲朋?”
“抗联的战士就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他们就没有爹娘,没有姊妹弟兄,没有儿女……”
“我听说过,东北抗联,第一路军的一位女战士,带着自己尚在襁褓里的孩子,跟随部队,躲避鬼子的围剿,因为害怕孩子的哭泣,引来鬼子,为了不暴露部队的行踪,她死死捂住自己儿子的嘴,不让那婴孩哭泣,最后却失手,把自己的儿子,生生捂死!”
“我听说过,在吉祥行省的梅河镇,有一个老妇人,把自己的三个儿子,都送去当抗联后,自己吊死在家里的老梁上,为的就是不当自己儿子的拖累……”
“我还听说……在双辽河,有一户人家,姓于,因为家里的两个儿子,投奔了抗联,鬼子把这户人家的老两口,都抓了起来,鬼子想要用那老对老夫妻,把他们的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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