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在嘴里咀嚼了两遍,眼眸里翻搅着一种让人看不透的光。
“明天一早,把这个人给本公带进来。”
次日辰时,楚辞被两名绣衣使者带进了总管府的书房。
他的身量偏瘦,一袭青灰色的旧布长衫洗得几乎透了光,肩膀处有一道新缝的补丁,脚上的布鞋前端露出了半截大脚趾,但背脊挺得像一杆标枪。
他跨过书房的门槛之后,目光在陈宴身上停留了不到一息,随即收回,规规矩矩地在案前五步的位置站定。
陈宴坐在太师椅上,手指夹着那份策论的帛书,在手中缓缓翻转。
“楚辞,齐国人。”
楚辞的嗓音清朗而稳定。
“回柱国,草民祖籍清河郡,寒门出身,在齐国考过两次科举,都被主考官以门第不足为由黜落。”
陈宴的指尖在策论上点了一下。
“你这篇策论里提了一个词,叫以齐制夏。”
楚辞的脊背微微挺直了一分。
“是,草民的意思是,柱国治下的夏州本土豪强经营了几代人,根深蒂固,光靠杀是杀不干净的,杀了老的会冒出新的,杀了亲爹还有儿子。”
陈宴将策论放在了案面上,手指交叉撑住下巴。
“所以你的解法是。”
楚辞的眼眸里闻过一丝锋锐。
“用齐国寒门去顶替被清洗的本土官吏,这些寒门出身的流民在齐国被世家踩了一辈子,心里憋着的怨气和狠劲比任何人都足,柱国只需要给他们一把刀,他们就会替柱国把那些豪强的根须一条一条地刨出来。”
他顿了一拍,嗓音又低了半分。
“而且这些人在夏州没有任何宗族势力,没有姻亲网络,没有乡党同盟,他们的一切全部来自于柱国的恩赐,他们不敢反,也不能反,因为反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陈宴盯着他看了五息。
“你这套东西,说好听了叫制衡之术,说难听了就是养一群饿狼去咬另一群。”
楚辞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称不上是笑,更像是一种被人看透了底牌之后的坦然。
“在草民看来,能咬人的狼比不咬人的羊有用得多。”
陈宴沉默了三息,忽然笑了。
笑声不大,但书房里的空气在这声笑中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滚烫的热流。
“好一个能咬人的狼。”
他从案面上抽出一份空白的委任文书,提笔在上面写下了几行字,最后在文书末尾重重地盖上了夏州总管大印。
朱红色的印记在白帛上炸开,像是一朵盛放的血色牡丹。
他将文书推到了楚辞面前。
“清归县令,从今天起就是你了。”
楚辞的瞳孔收缩了一瞬,他低头看着那份文书上鲜红的大印,指尖微微颤了一下,随即被他用力攥紧了拳头压了回去。
他没有跪。
他弯腰将文书双手捧起,声音清朗得像是山涧里流过的冰水。
“草民楚辞,接柱国令。”
陈宴靠在椅背上,那双眼眸打量着面前这个初出茅庐却锋芒毕露的年轻人。
“楚辞,本公给你一个县,不是让你去做太平官的。”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
“清归县是周兴嗣留下的烂摊子,水里的蛆还没清干净,你去了之后,那些残存的豪强附庸会想尽一切办法把你从那把椅子上拉下来。”
楚辞的嘴角向上提了半分,那个弧度里带着一股让人意外的狠厉。
“柱国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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