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奋力挤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洁白的地砖上投下几道明晃晃的光带。灰尘在光柱里无声地飞舞。床头柜上,那束同事们送来的康乃馨开得正盛,粉嫩的花瓣舒展着,散发出淡淡的馨香。这宁静温暖的景象,与金戈内心翻腾的惊涛骇浪形成了绝望的对比。他像一个溺水的人,看着阳光下的世界,自己却被冰冷腥咸的海水吞噬。他强迫自己扯出一个安抚的弧度,想握住她的手,指尖却只徒劳地动了动:“真的……皮外伤,养养就好。别担心了。”
黄琳没有再追问。她只是默默拿起一个苹果,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低头削了起来。水果刀贴着果皮发出沙沙的轻响,一圈一圈,连绵不断,在过分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她削得很慢,很专注,仿佛所有的力气和心神都倾注在这小小的动作里。长长的果皮垂落下来,像一道蜿蜒曲折的、无法言说的心事。她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两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阳光照在她半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也照亮了那丝无法掩饰的黯淡。
金戈的心被这沉默的沙沙声凌迟着。他能清晰地“看”到她心底的疑惑和不安在堆积、在发酵。那曾经亲密无间、一个眼神就能会意的连接,此刻像是信号不良的频道,充满了杂音和盲区。他想开口,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可那个沉重的秘密如同巨石压在胸口,让他每一次试图发声都感到窒息般的艰难。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无形的裂痕,在他们之间悄然蔓延。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张牟那张棱角分明、带着疲惫和风霜的脸探了进来。他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先扫过金戈,确认他清醒的状态,随即极其迅速地瞥了一眼低头削苹果的黄琳,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和凝重。他没有立刻进来,只是朝金戈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那眼神里的含义只有金戈能懂——关于父亲,关于那个铁盒子,关于滨海镇,事情远未结束,而且……异常棘手!随即,他无声地退了出去,身影消失在门后,如同一个不祥的暗号。
张牟的短暂出现和那个沉重的眼神,像一瓢滚油浇在金戈心头翻腾的恐惧上!父亲独自回乡,音讯全无!那个藏着家族几十年秘密的铁盒……大哥张牟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沉重和痛楚!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他放在被子下的手,不受控制地攥紧了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丝毫无法抵消心底那灭顶的寒意!
“怎么了?” 黄琳敏锐地察觉到他身体的瞬间紧绷,猛地抬起头,削到一半的苹果停在手中,沾着汁水的刀刃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点刺眼的光。她担忧的目光紧紧锁住他骤然苍白的脸,还有额角再次渗出的细密冷汗,“是不是伤口又疼了?我去叫护士!” 她立刻放下刀和苹果,急切地就要起身。
“别!” 金戈几乎是下意识地提高了音量,带着一种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他猛地吸了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声音随即低沉下去,带着刻意的疲惫和沙哑,“……不用,就是……刚才动了一下,扯到了。没事,缓一缓就好。” 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平静,甚至试图再挤出一点笑意,但那笑容僵硬得如同面具。
黄琳伸向呼叫铃的手僵在半空。她看着他,眼神里那刚刚被强压下去的疑惑和受伤,瞬间又清晰地浮现出来,甚至比刚才更浓烈。那是一种被彻底排除在他的世界之外的茫然和刺痛。她慢慢地收回手,重新坐下,却没有再去碰那个削了一半的苹果。空气重新凝固,比之前更加沉重,那无声的隔阂,在两人之间弥漫,冰冷而坚硬。
“金老师!我们来看你了!”
下午时分,病房里一下子热闹起来。门被推开,崔丽、李佳、洪龙、吕玉明等几个平日关系不错的同事涌了进来,手里提着水果篮和营养品,瞬间冲散了之前那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金哥!你可吓死我们了!” 洪龙嗓门最大,几步跨到床边,看着金戈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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