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口谕——大阿哥将今日所讲《述而》一篇,全文抄录三遍,明早一并交来。”
“全文?”
“全文。”
“三遍?”
“三遍。”
胤禔沉默了一瞬。
他缓缓转头,看了一眼案上那幅画。画中的胤礽还在浅浅地笑着,眉眼温润,像一捧化在灯影里的月光。
可此刻他那点赏画的心情,已经半点都不剩了。
“爷不是不用交课业吗?”
梁九功的笑容越发恭敬:“回大阿哥,您是不用交课业。
但皇上说了,您既然要替弟弟们收作业,总得先以身作则。
不然阿哥们若问起来,‘大哥自己都没写,凭什么收我们的’,您也不好答。”
胤禔的嘴角抽了一下。
“皇阿玛……连这都想到了?”
“皇上圣明。”
梁九功说完这四个字,又躬了躬身,“大阿哥,纸就放这儿了。奴才告退。”
他把那几卷宣纸轻轻放在案角,又躬了躬身,转身往外走。
他走到门口时,胤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意味:“梁谙达。”
梁九功脚步一顿,回过头来:“大阿哥还有何吩咐?”
“你方才来的时候,有没有先去过老十那儿?”
梁九功的笑容稳如泰山:“回大阿哥,奴才奉旨行事,先来您这儿传的口谕。十阿哥那边,还未曾去。”
胤禔沉默了一瞬。
“……皇阿玛让你一个一个传?”
“皇上说,这样才显得郑重。”
梁九功前脚刚走,胤禔后脚就把门帘摔上了。
他站在屋里,瞪着眼案上那几卷宣纸,像看仇人似的。
“抄《述而》三遍?爷都多大了还抄《述而》?!”
他骂骂咧咧地在屋里转了两圈,靴底踩在地砖上,咚咚作响,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
“不就是替他们收个作业吗?爷招谁惹谁了?老十自己嘴笨答不上来,关爷什么事?凭什么连爷也要抄?”
炭盆里的火“哔剥”响了一声,像是在附和,又像是在笑话他。
胤禔瞪了炭盆一眼,走到案前,拎起那几卷宣纸抖了抖。
纸是好纸,澄心堂的,光洁柔韧,一摸就知道是御用之物——可他现在看见这纸就来气。
“还给爷备好纸了,”
他捏着纸卷边沿,咬牙切齿,“怕爷写起来不顺手是吧?皇阿玛您真是思虑周全……”
他把纸卷往案上一扔,随手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灌了一口。
凉茶入口,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去,把他胸口那团火浇灭了一半。
他放下杯子,一屁股坐回椅子里。
气归气,他总不能真抗旨不写。
以皇阿玛那性子,他说得出就做得到——明儿朝会上真问起来,他交不出三遍《述而》,丢人的还是他自己。
“《述而》……全文……三遍……”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述而》一章多少字来着?
没工夫细算,横竖抄三遍下来手得废。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房梁发了一会儿呆。
忽然,他坐直了。
他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在角落里那口紫檀木大箱上。
那口箱子有些年头了,边角的铜活都磨得发亮,是他搬进阿哥所时从旧居带过来的,平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