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碍事也得歇。”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笑了。
*
午后,天色越发阴沉。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低低的,将整座紫禁城笼在一片沉沉的暮色里。
北风从宫道那头灌进来,卷起廊下几片枯叶,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儿。
何玉柱把暖阁里的炭火烧得旺旺的,又在熏笼里添了一把百合香。
胤礽换了一件月白色的暗纹夹袍,乌发用一根白玉簪束起,靠在临窗的软榻上,膝上盖着一张厚厚的褥子。
那褥子是银灰色的,毛锋柔软,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茶汤清亮,热气袅袅。
胤禔坐在榻边的绣墩上,手里拿着一份邸报——是兵部抄送的边关军情摘要。
康熙说不许看折子、不许批公文,可没说不许看邸报。
胤禔钻了这个空子,把邸报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边关无事,敌军退回去了,将士们正趁着天冷之前加固营垒。他放下邸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窗外,第一片雪花落下来了。
很小,很轻,像一片羽毛,在风中飘了一会儿,落在窗棂上,化了。
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雪越下越大,细细密密的。
不一会儿,屋顶、宫墙、庭院,都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
胤礽望着窗外那片越来越密的雪幕。“大哥,下雪了。”
“嗯。”
“今年第一场雪。”
“嗯。”
胤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他没有让人换。凉茶入口,苦味比热时更重几分。
他咽下去,把茶杯放在小几上,身体往褥子里缩了缩。
“冷了?”
“有一点。”
胤禔站起身来,走到炭盆前,用火钳拨了拨炭火。
火苗蹿上来,将炭盆周围照得通红。
他又往熏笼里添了几块炭,把烧得旺旺的熏笼端到榻边,离胤礽的脚不远不近。
“大哥,你坐。别忙了。”
胤禔坐回去。
他没有再说“不冷”之类的话,只是把炭火烧得更旺些,把熏笼挪得更近些。
雪越下越大。
窗外的槐树枝上积了厚厚一层雪,枝干被压得微微弯曲。
远处的宫墙在雪幕中变得模糊,只剩一道灰蒙蒙的轮廓。
檐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橘黄的光晕在雪地里投下一圈暖色。
胤礽望着那片雪幕,忽然想起在广州的时候。
广州没有雪,只有雨。
雨打在车间顶棚上,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头顶撒豆子。
那时候他站在车间门口,望着雨幕里的珠江,心里想——京城该下雪了。
如今雪真的下了,他坐在暖阁里,膝上盖着厚厚的褥子,手里握着凉透的茶。
大哥坐在旁边,炭火烧得旺旺的。
他在京城,在毓庆宫,在家里。
“大哥,你说,广州那边现在是什么天气?”
“下雨。”
胤禔没有犹豫,“十一月的广州,雨多。不大,细细密密的,能连着下半个月。”
“你连这个都知道?”
“在广州那几个月,天天看天。早上起来先看云,看风向,看潮水。看多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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