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到尾没有一处出格,没有一处语病,连‘的地得’都没用错过。你说,是他写的吗?”
梁九功不敢接话。康熙也没指望他接,站起身来,负手走到窗前。
窗外的阳光正好,御花园的槐花开得正盛,一串一串的白花垂在枝头,风一吹便簌簌地落。
他望着那片槐花,无奈地叹了口气。
“老大那个人,写得出来这种折子?他能把话说利索就不错了。
这篇折子,文风沉稳,条理分明,连‘的地得’都没用错过。
你让他自己写,他连‘的’和‘地’都分不清。
上次他写条陈,写‘狠狠的打了一仗’,朕给他批了个‘狠的?狠地?’,他看了半天没看懂,跑来问朕是什么意思。
这样的人,能写出‘以上所拟,皆臣管见’这种话?”
康熙走回御案前,拿起那份折子,又看了一遍,然后轻轻放下,目光落在那些端正的字迹上,像是要从一笔一划里找出另一个人的影子。
“是保成。”他的声音轻了几分,不是疑问,是陈述。
梁九功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康熙沉默了好一会儿。
“保成那孩子,处事周全,心思细腻。老大写折子,想到什么说什么,从不修饰。
那个性子,说好听是直率,说难听是不过脑子。
这下好了,有保成在旁边替他润色,条理分明,字斟句酌,连‘的地得’都没用错过。”
他望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发白的天空,目光悠远而深沉。
保成在南边,老大也在南边。
两个人在一起,互相帮衬,互相照应。
老大替保成挡事,保成替老大补台。
谁在前面冲,谁在后面稳,配合得刚刚好。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梁九功,朕记得,老大出门的时候,朕让他带了一件端罩?”
“回万岁爷,带了。大阿哥从库里领的那件端罩。”
“南边热,穿不上。”
康熙嘴角微微弯了弯,“不过保成肯定给他做了新的。那孩子心细,看不得老大那臭小子受罪。”
梁九功笑道:“万岁爷说的是。太子爷最是孝顺,对大阿哥也体贴。”
康熙没有再说话。他拿起朱笔,在折子末尾批了几个字——“所奏甚悉。邓世英、苏大海、陈季同三人,着广东督抚试用一年。效则留用,不效则问责。钦此。”
批完了,搁下笔,靠在椅背上,望着殿顶的藻井出神。
梁九功端来新沏的茶,他接过来喝了一口,忽然开口:“梁九功,你说,保成在广州,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那边天热,他身子受不受得了?”
梁九功连忙道:“万岁爷放心,太子爷那边隔几日就有信来。
何玉柱说,太子爷在广州气色比出京时还好,吃得好,睡得也安稳。大阿哥在身边,太子爷心里踏实。”
康熙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窗外,阳光正好。
御花园的槐花还在落,一朵一朵,无声无息,铺了一地细碎的白。
康熙望着那片白色,心里忽然想——等保成回来,让他也看看这槐花。
那孩子从小就喜欢在槐树下看书,花瓣落在书页上他也不拂,就那么夹在书里,当书签用。
他拿起那份折子,又看了一遍,然后轻轻放在御案的右上角——那个位置,放的都是最要紧的折子。
梁九功看在眼里,没有说话,只是把茶盏续满,悄悄退到了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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