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
胤禔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你也别太急。这件事不急在这一两天。让赵全慢慢查,查仔细了。宁可慢些,不能漏。”
胤禔点了点头,大步走了出去。
*
赵全得了胤禔的吩咐,当天夜里便去找了他的远房亲戚。
那亲戚姓刘,叫刘守正,在广东藩库当了十四年的书吏。
他有个不轻易示人的习惯——经手的每一笔账目,都要在自己的本子上留一份底,按年月装订成册,锁在床头那只樟木箱子里。
十四年,从未间断。
不是信不过官府,是信不过人。
官府有官府的账册,可他见过太多账册被篡改、被烧毁、被“不慎遗失”的例子。
那些年,哪一笔银子从哪儿来、到哪儿去、经了谁的手,他心里都有一本清清楚楚的账。
他从不让这份底账见光。
可赵全来了,带着大阿哥的手谕。
手谕只有一行字:清点藩库闲散银两,以备支用,不得声张。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可那行字下面,盖着大阿哥的私章。
刘守正盯着那方朱红的印迹,迟疑片刻,终于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铜钥匙,打开了床头那只从不示人的樟木箱子。
十四年的底账,一摞一摞码得整整齐齐,纸页泛黄,边角卷曲,可每一本都保存得完好无缺,没有虫蛀,没有霉斑,连折痕都很少。
刘守正将他引到桌前。“老赵,你要查什么?”
“藩库的闲散银两。有多少,放在哪里,能不能动,动了会有什么后果。
查仔细了,不急在一时。可有一条——不能走漏风声。谁都不能知道,包括你们藩台的沈大人。”
刘守正沉默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你稍等。”
他转过身,从木箱最底下翻出一本厚册子,封面上写着“康熙二十六年至三十一年闲散银两备查”,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他翻开,指着其中一页。
“这是截至上月底的数目。藩库现有存银四十七万三千余两。
其中,固定用途的有三十一万八千余两——军饷、官俸、赈灾、修堤、漕运,每一笔都有定额,不能动。”
他的手指沿着纸面往下移动,“剩下十五万五千余两,是真正闲着没处用的。
这笔银子在库里放了快三年了,朝廷没有调拨,地方没有急用,年年盘库年年在这个数目上下,浮动不大。”
赵全问:“这笔闲散银子,藩台沈大人有没有权力动用?”
“有。但不能他自己说了算。”
刘守正翻开另一本册子,“按例,布政使动用库银,需经巡抚核准,数额超过五千两的,还要报朝廷备案。
若是借给工厂周转,那就是‘借’不是‘拨’,章程上不叫动支,叫拆借。
拆借的手续比动支更复杂——要有借据,要有担保,要有还款计划,还要有明确的用途说明。
每一条都要写进公文,不能含糊。这笔银子,若真能借出来,对工厂是天大的好事;
若借不出来,也不是谁故意卡着,是章程在那里摆着。”
赵全听得很仔细,把刘守正说的每一个数字、每一条规矩都记在了心里。
他没有催,也没有打断,他知道这种活急不得——刘守正干的不是刀尖上舔血的营生,是打算盘的营生;
刀尖舔血靠的是胆气,打算盘靠的是手稳。
急中出错,错中漏底,漏了底就不是查账了,是掀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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