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客栈,日头已经偏西了。
胤礽换了身家常的衣裳,在窗前坐下。
何玉柱端来新沏的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榕树上,半晌没有动。
胤禔从隔壁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也不催,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喝着。
“大哥,今天沈孟坤来了。”胤礽放下茶杯。
胤禔点了点头。“听说了。他来做什么?”
“来看工厂,顺便送了一份章程。”
胤礽把沈孟坤的来意、借款的提议、那份写得详详细细的章程,一五一十地说了。
胤禔听完,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搁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又松开。
“保成,这个人,能用吗?”
胤礽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汤已经凉了,微苦的液体滑过喉咙,像他此刻心里正在咀嚼的那个问题。
他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发出细微的瓷响。
“能用不能用,不是一句话能说清的。他提出的借款这条路,是对的。
工厂要自己造血,光靠内务府的拨款和哈里森的订单撑不了多久,迟早得有自己的本钱。
省库的闲散银子,放着也是放着,借给工厂周转,既不挪占正项,又能解燃眉之急。这个道理,他说得通。”
“那你在犹豫什么?”胤禔问道。
“我在想——他说的‘闲散银子’,到底是哪种?”
胤礽望着窗外那片被暮色染成灰蓝的天空,几条渔船正缓缓驶过江面,桅杆上的白帆在风中微微鼓胀,像一只只展翅的鸟。
“有些地方,账面上有银子,库里是空的;有些地方,库里堆着银子,可那是留作赈灾、修堤、军饷的,动不得。
他说‘闲散’,可这‘闲散’二字,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解。
得弄清楚,他说的‘闲散’,是真正闲着没处用的,还是能动、但动了就有风险的那种。”
胤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是说,他在试探?”
“不一定是试探。”
胤礽转过身,目光落在胤禔脸上,“他在广东当了八年布政使,管钱粮、管民政、管人事。
这八年里,他见过无数新政起起落落,也见过无数银子打了水漂。
这种人,做事习惯先看清楚再迈步。没看清之前,他不会把话说死,也不会把事做绝。
同时,他需要一个人替他拍这个板——出了事,有人扛着。”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查。把他说的‘闲散银子’查清楚——有多少,放在哪里,能不能动,动了会有什么后果。
查清楚了,再决定借不借、借多少、怎么借、怎么还。”
胤礽端起茶杯,茶已经彻底凉了,他放下杯子,没有喝。
“可这事,不能只靠他一个人说。大哥,你那边有没有信得过的人,能查一查广东藩库的底细?”
胤禔想了想,道:“有一个。赵全的远房亲戚,在藩库当书吏,干了十几年,账目上的事没有他不清楚的。让赵全去问问,不惊动任何人。”
胤礽点了点头。
“让赵全去。越快越好。但有一条——不能让人知道是咱们在查。
若是走漏了风声,沈孟坤那边不好交代,藩库里的人也会防备。查就查个干净,查完了,心里才有数。”
“明白。”胤禔站起身来,“我这就去找赵全。”
他转身要走,胤礽叫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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