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不能只写好话,也不能只写坏话。
太子殿下要的是“据实以报”,那就得实实在在,把人家的长处短处都摆清楚。
“臣查。钱文彬在粤候补五年,历办差事七件——洋船搁浅、仓粮亏空、珠江堤岸、教案调解等,皆如期完成,未见推诿懈怠。
然该员性情孤傲,不喜应酬,与同僚多不合。
办差时肯吃苦、不避嫌,然态度生硬,不擅沟通,屡与地方士绅、洋人传教士发生口角。
臣以为,该员非无能之辈,然亦非通才。
若用之,宜授以实务,不宜处繁杂应酬之地;宜独当一面,不宜多人共事。”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觉得没有隐瞒,也没有夸大。
钱文彬就是这种人——能用,但不好用;有本事,但得罪人。
他把能查的都查了,该写的都写了,至于要不要用、怎么用,那是太子殿下决断的事。
他一个知府,只能把底交清楚,不能替上头拿主意。
他把信笺折好,封好,盖上自己的官印,叫来心腹家人。“送去客栈,亲手交给何公公,不得假手他人。”
*
与此同时,另一边,赵全也出发了。
他没有穿官服,换了一身半旧的靛蓝短褐,头上戴顶草帽,脚蹬布鞋,走在人群里,跟广州城里千千万万的贩夫走卒没什么两样。
他是胤禔的贴身侍卫,跟了主子十几年,刀山火海都闯过,查个人对他来说,不算难事。
难的是怎么不露痕迹——太子殿下要的是暗访,不是明察。
明察,查的是面子;
暗访,访的是里子。
里子和面子对不上的人,他见过太多了。
*
赵全的第一站,是珠江边的一个小码头。
这里停的不是大洋船,是那些在珠江上讨生活的小渔船和货驳。
船工们卸完货,三五成群地蹲在岸边抽烟、喝水、扯闲篇。
赵全蹲过去,掏出烟袋,装了一锅烟,借着火镰点着,慢吞吞地抽了一口,自然而然地融进了这群人中间。
“老哥,跟您打听个人。”
他把烟袋递过去,对方接过去抽了一口,又递回来,一来二去,话匣子就打开了。
“钱文彬?知道。前几年搁浅的那艘洋船,就是他来管的。那会儿我们都以为又是个来走个过场的官老爷,没想到这人还真蹲下来了。
大热天的,跟我们一起在码头上晒了三天,皮肤晒得跟煮熟的虾似的。
洋人那边一开始不认他,说他官小,不够格,他也不急,就蹲在码头上等着,人家不理他,他就自己拿个本子在那儿记——记船身倾斜的角度,记潮水涨落的时辰,记我们这些跑船的经验。
后来洋人船主急了,主动来找他谈。你猜他说什么?他说——不急,你们想好了再来找我。”
那船工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把洋人给噎得,脸都绿了。”
赵全不动声色地听着,把烟灰磕掉,又装了一锅。“这人脾气不太好?”
船工想了想,摇摇头:“不是脾气不好,是不爱跟人套近乎。
办完事就走,请他喝酒也不来。
不像别的官老爷,来了先摆酒,喝完酒再办事,办完事还要吃个送行饭。他倒好,三天办完,第四天就没人影了。
可你说他脾气不好吧,他对我们这些跑船的还挺客气。
有一回我们一个兄弟搬货扭了腰,他看见了,二话不说掏了二两银子让去看大夫。二两银子,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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